傅柔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初那陣驚慌過去後,她反而一點點冷靜了下來。
不能亂,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她先給傅荊州打電話。
第一遍,無人接聽,第二遍,依舊無人接聽,第三遍,電話直接轉到了語音信箱。
傅柔看著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心口一陣陣發沉。
哥哥為什麼不接電話?是沒看見,還是他現在也被這場風波絆住了?
她咬了咬唇,又撥了林君羧的號碼,仍舊沒人接。
辦公室里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還在往她身上落,像細小的針,扎得她渾身不舒服。
傅柔深吸一口氣,拿起外套,直接離開了公司。
她不能繼續留在這裡,讓所有人像看笑話一樣看她。
坐進車裡後,她看著手機通訊錄里「爺爺」兩個字,遲遲沒有按下去。
傅老爺子這些年一直在國外休養。
她看了眼時間,算了算時差,那邊應該已經是深夜。
現在打過去,會不會影響爺爺休息?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出了這麼大的事,爺爺怎麼可能睡得著?
恐怕從新聞爆出來那一刻起,傅家那邊就已經亂了。
她遲疑片刻,最終還是撥通了電話,電話響了不到兩聲,就被接起。
傅柔的心瞬間提了起來,「爺爺……」
電話那頭很安靜,安靜得讓人窒息。
片刻後,傅老爺子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傳了過來。
「新聞上的事,到底有沒有?」
沒有寒暄,沒有詢問她在哪裡,也沒有半點鋪墊。
直接開門見山,傅柔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傅柔張了張嘴:「爺爺,我……」
傅老爺子沉聲打斷:「小柔,你只需要告訴我,有,還是沒有。」
傅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沒有。」
她說得很快,也很堅定,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應。
傅柔又重複了一遍:「爺爺,我沒有推姜雨薇,也沒有讓徐瑤瑤替我頂罪。」
傅老爺子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三年前,我就說過,瑤瑤不可能做那種事。」
傅柔心口猛地一緊,傅老爺子的聲音像是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她小時候跟在你哥哥身後跑,連踩死一隻螞蟻都要難過半天,她性子倔,心不壞,她再怎麼恨姜雨薇,也不會把人從樓上推下去,況且當初是你哥哥追的她,她恨姜雨薇做什麼?。」
傅柔垂下眼,沒有說話。
傅老爺子繼續道:「可當時證據確鑿。」
「監控,證人,口供,所有東西都指向她。」
「你哥哥也執意要把人送進去。」
說到這裡,傅老爺子的語氣里終於多了幾分怒意,「我攔過。」
「我告訴過他,這件事不能只看表面,徐家和傅家這麼多年的交情,不能這麼草率。」
「可他不聽。」
傅柔喉嚨有些發緊,三年前的事鬧得很大,可她並不知道,爺爺曾經攔過。
傅老爺子聲音低沉:「後來,我聽說徐老太太因為瑤瑤的事氣得病倒,沒多久就走了。」
「那時候我也受了刺激,舊疾復發,昏迷了。」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瑤瑤已經被定罪送進去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嘆息里,滿是遲來的無力和愧疚。
「我對不起徐家。」
傅柔鼻尖一酸:「爺爺……」
「我出國休養,不是因為我真的不想管傅家的事。」
傅老爺子道,「我是看著這一切成了定局,心裡堵得慌,我沒臉見徐家人。」
傅柔被這句話說得臉色微白,原來爺爺這些年出國,不只是因為身體不好。
還有徐瑤瑤的事情,還有徐家。
傅老爺子沉聲問:「現在又鬧出這麼一場風波,小柔,你...讓我怎麼信你?新聞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啊。」
傅柔猛地抬起頭,聲音也急了幾分。
「爺爺,真的不是我!」
她眼眶泛紅,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慌。
「我和姜雨薇又不是什麼好朋友。平時我們幾乎不聯繫,我推她做什麼?」
「我承認,我以前不喜歡姜雨薇。」
「她總纏著哥哥,我覺得她煩,也覺得她配不上哥哥。」
「可不喜歡是一回事,害人是另一回事。」
傅柔咬緊唇,幾乎一字一句道:「如果真是我做的,我敢作敢當。」
傅老爺子沒有立刻說話。
傅柔繼續道:「爺爺,我是什麼性子您知道,我從小被您和哥哥寵著,脾氣是不好,也任性,可我不會做了事不認。」
「更不會讓別人替我坐三年牢。」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有些發抖。
不是因為心虛,而是因為委屈和恐懼交織在一起。
網上那些新聞寫得太真了,真到連她自己看了都覺得荒唐。
催眠,頂罪,哥哥偽造證據,她被送出國。
每一件事都能和過去某個時間點對上,可是,事情絕不是新聞里寫的那樣。
傅老爺子沉聲問:「那你三年前為什麼突然出國?」
傅柔心口一跳,「是哥哥讓我出去的,說是國外教育好。」
「真的?」
電話那頭的傅老爺子問了一聲。
傅柔臉色白了白,「爺爺……」
傅老爺子的語氣更重:「小柔,我要聽實話。」
傅柔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她腦海里閃過三年前那些混亂的片段。
姜雨薇墜樓,徐瑤瑤被帶走,哥哥陰沉到可怕的臉,還有自己偶爾一段時間反反覆覆的噩夢,難道...不可能,只是夢而已。
傅柔閉了閉眼,聲音艱澀:「爺爺,我我可以肯定,我沒有推姜雨薇。」
「我如果真的做了,我不會一點印象都沒有。」
傅老爺子聽到這裡,語氣忽然沉了下來,「真的嗎?或者如新聞裡面說的,你被催眠了呢。」
傅柔一愣,「爺爺,那些新聞不能信!現在網上的人什麼都敢編,催眠這種事聽起來本來就離譜。」
「小柔,你告訴我,三年前出國前,你有沒有見過什麼心理醫生?有沒有接受過什麼治療?」
傅柔臉上一臉懵逼,心理醫生……她想起來了。
那段時間,哥哥確實給她安排過一個心理醫生。
說她因為要出國,壓力大,晚上總睡不好,需要做心理疏導。
她當時沒有多想,可現在被爺爺這麼一問,她心裡忽然泛起一股寒意。
「有……」傅柔聲音低了下去,「哥哥給我安排過心理醫生。」
傅老爺子那邊徹底安靜下來,這種安靜,比憤怒更可怕。
傅柔慌了:「爺爺,可那只是普通治療,我真的沒有……」
「行了。」
傅老爺子打斷她。
他的聲音疲憊,卻仍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現在就去醫院,找一個心裡醫生看看,然後回家好好待著。」
傅柔一怔:「爺爺?」
「我已經讓人訂了機票,明天一早回國。」
傅柔心口劇烈跳動起來。
傅老爺子說道:「在我回來之前,你哪裡都不准去,也不准接受任何採訪,更不准見亂七八糟的人。」
傅柔下意識問:「哥哥呢?」
傅老爺子語氣瞬間冷了幾分,「我也會找他。」
傅柔聽出了爺爺話里的怒意,心裡更加不安。
「爺爺,您是不是不相信我?」
傅老爺子沉默片刻,聲音低了些,「小柔,不是爺爺不信你。」
「如果真是這樣,是傅家這三年,欠徐家的太多了。」
他頓了頓,又道:「如果這件事真和你無關,我會還你清白。」
「可如果……」
傅老爺子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完,但傅柔已經聽懂了。
她臉色慘白,握著手機的手一點點發涼。
如果是真的,傅老爺子不會再護她,哪怕她是傅家的孫女,可是,她一點記憶都沒有,怎麼可能。
電話掛斷後,傅柔坐在車裡,久久沒有動。
外面陽光明亮,可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她再次撥傅荊州的電話,仍舊打不通。
傅柔盯著屏幕,眼底終於浮出一絲恐懼。
哥。
你到底在哪裡?
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