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蓉接到李婉清電話的時候,正在後院修剪一盆白茶花。
慕家的院子不算張揚,卻收拾得極有味道。
青磚小徑旁種著幾株老梅,牆角的藤架上爬滿了薔薇,花房裡擺著她這些年陸陸續續養出來的蘭花和茶花。
外人總覺得慕家這樣的人家,應該處處嚴肅規整,可婉蓉偏偏把家裡弄得很有煙火氣。
電話響起時,她手裡還拿著剪刀。
傭人把手機遞過來,低聲道:「夫人,是李夫人的電話。」
婉蓉動作一頓,眼裡閃過一抹意外。
李婉清?
她和李婉清雖然算得上認識,但實在談不上熟。
海城上流圈子就這麼大,宴會上抬頭不見低頭見,彼此打個招呼是常有的事。
可真要說私下往來,她們幾乎沒有。
李家是做生意的,而且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已經穩穩站在海城幾大豪門世家之中。
慕家則不同。
慕家的男人大多從政,行事向來低調謹慎,最忌和商圈牽扯太深。
至於慕家的女人,倒是五花八門。
有經商的,卻只做些清清爽爽的小品牌,不碰資本局。
有在演藝圈發展的,卻從不借慕家的勢炒作。
也有做非遺傳承的,開工作室的,畫畫的,寫書的,甚至還有一位姑姑常年住在山裡研究古籍修復。
說起來都不算普通,可在海城幾大豪門眼裡,也只能算「小打小鬧」。
慕家不靠這些擴張勢力,也不願和那些家族有太深的利益捆綁。
所以婉蓉一時真想不明白,李婉清為什麼會突然打電話給她。
她摘下手套,接起電話,「李夫人。」
電話那頭,李婉清的聲音依舊溫婉得體。
「慕夫人,冒昧打擾了。」
婉蓉微微一笑:「哪裡的話,李夫人突然來電,是有什麼事嗎?」
李婉清沒有立刻說明來意,只是輕聲道:「有些話,電話里不太方便說,不知道慕夫人今天有沒有空,我想請你出來坐坐。」
婉蓉眼底的意外更深了些,約她見面?
她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隨風輕晃的花枝,心裡很快轉過幾個念頭。
李家最近的動靜,她不是完全不知道。
李海濤這段時間和徐瑤瑤走得很近,聽說還為了徐瑤瑤和家裡鬧了些不愉快。
而慕司禮那邊,又因為三年前的案子和徐瑤瑤頻繁接觸。
若說李婉清突然約她,只是單純喝茶敘舊,婉蓉是不信的,難道是想利用慕司禮,把徐瑤瑤趕出海城。
她並沒有在電話里追問。
「好。」婉蓉語氣溫和,「李夫人定地方吧。」
李婉清似乎鬆了口氣:「那就下午三點,雲間茶舍,可以嗎?」
「可以。」
掛斷電話後,婉蓉站在花架旁,靜了片刻。
傭人見她若有所思,輕聲問:「夫人,下午還要去畫室嗎?」
婉蓉收起手機:「推了吧。」
「是。」
婉蓉重新戴上手套,可剪刀落下時,卻沒有剛才那樣利落。
她在想李婉清的來意。
兩家的小輩里,慕司禮和李海濤確實算得上熟。
他們高中時在同一所學校。
那時候李海濤性子沖,最喜歡打抱不平,哪裡有不平事,哪裡就有他。
偏偏慕司禮那孩子從小就冷靜,原則性強,看不慣李海濤那種不管不顧的莽撞做法。
兩人一開始沒少起衝突,李海濤覺得慕司禮太死板,慕司禮覺得李海濤太衝動。
可後來相處久了,竟然也慢慢有了交情。
一個熱血,一個冷靜。
一個容易往前沖,一個總能在後面把人拽住。
高中那幾年,兩人倒是沒少一起惹出些讓老師頭疼又哭笑不得的事。
也正因為這樣,婉蓉對李海濤印象不壞。
那孩子雖然莽撞,卻不壞心,骨子裡有股難得的赤誠。
可小輩之間有交情,不代表大人之間就能走近。
尤其是慕家這樣的位置,和李家這樣的豪門,很多關係都不能隨便建立。
婉蓉想到這裡,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下午這場茶,多半不會只是閒聊。
她給慕司禮打了一個電話...
下午兩點半,婉蓉換了一身素雅的旗袍。
淺青色的料子,上面沒有繁複花紋,只在袖口繡了幾筆竹葉。
她髮髻挽得很低,耳邊戴著一對珍珠耳釘,看起來溫和端莊,卻又不失清貴。
司機把車開到雲間茶舍時,正好差五分鐘三點。
這家茶舍藏在老城區一條安靜巷子裡,門面不大,卻很講究。
進門繞過一面山水屏風,裡面是小橋流水,木窗竹簾,空氣里浮著淡淡茶香。
李婉清已經到了。
她坐在臨窗的位置,身邊沒有帶太多人,只放著一個手包,面前的茶還未動。
見婉蓉進來,她立刻起身。
「慕夫人。」
婉蓉微笑著點頭:「李夫人。」
兩人寒暄幾句後落座。
茶藝師上前沏茶,動作安靜細緻。清亮的茶湯落入瓷杯,熱氣緩緩升起,隔著那點霧氣,兩人的神色都顯得溫和。
可婉蓉心裡清楚,李婉清今日絕不會只是請她品茶。
果然,茶過三巡,李婉清先開了口。
「慕夫人,今天冒昧約你出來,其實是有件事想跟你打聽。」
婉蓉放下茶杯,神色不變,「李夫人請說。」
李婉清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是關於徐瑤瑤的事。」
婉蓉眼神微動,卻沒有打斷。
李婉清看著她,聲音壓低了些:「我知道慕司禮這些日子一直在查三年前的案子,也和徐瑤瑤接觸不少。」
「我不是想干涉警方辦案,只是……海濤那孩子最近也牽扯進去了。」
說到這裡,她臉上露出幾分疲憊。
「慕夫人,你也知道,孩子大了,有些話做母親的說重了,他不聽,說輕了,他又當成耳旁風。」
婉蓉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明白了幾分。
李婉清今日找她,果然還是為了徐瑤瑤,也為了李海濤。
她沒有急著表態,只是輕聲道:「李夫人的意思是?」
李婉清握著茶杯,沉默片刻。
「我想知道,徐瑤瑤身邊現在到底有多少危險。」
「還有,三年前那件事,後面會不會牽扯得越來越大。」
婉蓉看著她,目光溫和,卻多了幾分審視。
「這些事,司禮不會跟家裡多說。」
她語氣不重,卻很明確:「他有紀律。」
李婉清臉色微微一僵,隨即點頭:「我明白。」
婉蓉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李夫人若只是擔心李海濤,我倒是能理解。」
「不過孩子之間的事情,大人插手太多,未必是好事。」
李婉清抬頭看她,婉蓉慢慢放下茶杯,聲音依舊溫和。
「尤其是徐瑤瑤這樣的孩子,她已經吃過太多苦。」
「如果只是因為怕自家孩子受牽連,就去試探她、提醒她、讓她知難而退,恐怕反而會傷了孩子們之間原本乾淨的情分。」
李婉清臉色變了變,她沒想到,婉蓉會把話說得這樣直接。
婉蓉卻只是微微一笑,仿佛剛才那句話不過是隨口一提。
「李夫人,你今天約我出來,不單是喝喝茶吧?」
「那我也說句實話。」
她看著李婉清,語氣平靜而清透,「海城這些豪門的規矩,我明白。」
「可有時候,規矩太多,也容易把人的心看窄。」
窗外風吹竹簾,發出輕輕響聲。
李婉清端著茶杯,久久沒有說話,慕家和李家不同。
他們不靠豪門圈子的臉色吃飯,所以說話也不必太顧忌誰的體面。
而婉蓉看似溫柔,骨子裡卻比很多人都清醒。
但為了李海濤她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