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徐瑤瑤終於獲准出院。
住院期間,她的身體恢復得還算順利,後腦的傷口也逐漸癒合,只是那段缺失的記憶始終沒有回來。
李海濤替她做了最後一次檢查,確認她暫時沒有其他問題,但還是再三叮囑,近期不能勞累,更不能受到刺激。
裴宴池一早便來到醫院。
他替徐瑤瑤辦完出院手續,又將醫生開的藥一一收好,甚至連服藥時間都認真記在了手機里。
徐瑤瑤換下病號服,從病房裡走出來時,裴宴池正站在門口等她。
陽光穿過走廊盡頭的窗戶,落在他的肩頭,削弱了他平日裡那種拒人千里的冷峻。
「都辦好了嗎?」徐瑤瑤問。
「辦好了。」裴宴池伸手接過她手裡的包,低頭打量她,「頭還疼不疼?」
「已經好多了。」
「頭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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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
裴宴池仍不放心:「有沒有噁心,或者想吐?」
徐瑤瑤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裴宴池,這些話你從早上到現在已經問了四遍了。」
「醫生說出院以後也不能大意。」
「可我真的沒事了。」
「有沒有事,不是你說了算。」
裴宴池說著,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徐瑤瑤微微一怔,下意識想要抽回來,可裴宴池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他的手指從她指縫間穿過,與她十指相扣,動作自然得像是已經做過無數次。
「走慢一點。」他低聲道,「外面台階多。」
徐瑤瑤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沒有掙脫,只是唇角輕輕彎了彎。
兩個人並肩走出住院大樓。
正值上午,醫院門口人來人往,初春的陽光帶著暖意,風吹過來時,路邊樹梢輕輕晃動。
徐瑤瑤眯起眼睛,看著久違的天空,恍惚間有種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這幾天,她一直試圖回想受傷前發生的事情。
可只要她稍微用力去想,後腦便會隱隱作痛,眼前也會出現一些混亂而破碎的畫面。
黑暗的倉庫、刺眼的車燈、凌亂的腳步聲,以及一隻沾著鮮血的手。
那些畫面一閃即逝,快得讓她分不清究竟是記憶,還是昏迷時做過的噩夢。
「怎麼了?」裴宴池察覺到她腳步變慢。
徐瑤瑤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覺得在醫院裡待得太久了。」
裴宴池看出她有所隱瞞,卻沒有追問,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回去以後好好休息,其他事情先別管。」
「包括阿玲和證據的事?」
裴宴池腳步微頓,隨後神色如常地回答:「包括。」
徐瑤瑤抬頭看他:「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沒有。」
「真的?」
裴宴池沉默了一瞬,避開她探究的目光:「等你身體恢復,我會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
徐瑤瑤還想再問,卻被他帶著走下台階。
兩個人手牽著手,朝停車場走去 誰都沒有注意到,距離醫院大門不遠的路邊,停著一輛沒有熄火的黑色轎車。
車窗貼著深色防窺膜,從外面看不到裡面的任何情形。
後排座位上,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男人安靜地坐在那裡。
他的身體藏在昏暗的陰影里,只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卻遮不住那雙陰鷙冰冷的眼睛。
隔著車窗,他死死盯著徐瑤瑤和裴宴池交握的手。
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仿佛下一秒便能穿透車窗,將遠處的兩個人撕得粉碎。
車內的溫度似乎都在這一刻降到了冰點。
坐在駕駛位上的陸盡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背頓時冒出一層冷汗。
他跟在自家少爺身邊多年,太清楚這位二少爺的脾氣。
越是憤怒,越是安靜。
而此刻,后座上的男人已經安靜了整整十分鐘。
陸盡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生怕一點細微的響動,都會將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引向自己。
可他心裡又實在想不明白。
自家少爺當初接近徐瑤瑤,不就是為了報復嗎?
多年前,徐瑤瑤拒絕了他的愛意,甚至當眾讓他難堪。
那件事成了他心裡拔不掉的一根刺。從那以後,他費盡心思布局,看著徐瑤瑤一步步失去所有,在誤解和痛苦中掙扎。
如果真的那麼恨她,直接殺了一了百了不是更好嗎?
又何必像貓捉老鼠一樣,今天給她一線希望,明天又親手將那點希望毀掉?
如今徐瑤瑤身邊多了裴宴池,傅荊州也沒有完全退出,阿玲手裡的照片更成了一個無法預料的變數。
事情顯然已經脫離了他們最初的掌控。
可自家少爺非但沒有收手,反而陷得越來越深。
那究竟是恨,還是不甘心?陸盡不敢繼續往下想。
車窗外,裴宴池替徐瑤瑤拉開車門,一隻手護在車門上方,避免她撞到頭。
徐瑤瑤上車之前,不知對他說了什麼,裴宴池低頭笑了。
后座上的男人手指驟然收緊,下一刻,一聲細微的脆響傳來。
他手裡的金屬打火機,竟被硬生生掰歪了一角。
陸盡看得心驚肉跳,立刻收回目光,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現。
直到裴宴池的車駛出醫院,消失在前方的路口,后座上的男人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把變形的打火機扔在一旁,身體向後靠去,銀色面具在昏暗光線里泛著森冷的光。
車廂里死寂得可怕,過了許久,男人終於開口。
「盡。」
僅僅一個字,便讓陸盡渾身一緊。
他立刻坐直身體,恭敬地回應:「二少爺,有什麼吩咐?」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一下,又一下。
每一聲都像敲在陸盡的心口。「醫院的檢查結果,拿到了嗎?」
「拿到了。」陸盡不敢隱瞞,「徐小姐的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但她出現了部分記憶缺失。醫生說可能是撞擊造成的,也可能是受到刺激後產生的應激反應。至於什麼時候能恢復,目前無法確定。」
男人的動作停住,「她忘了什麼?」
「見過阿玲之後發生的事情,她大部分都不記得了。」陸盡小心翼翼地回答,「包括被綁架,也包括她和傅荊州之間的爭執。」
面具後的眼睛微微眯起,半晌,男人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半點愉悅,反而讓人毛骨悚然。
「忘了也好。」
陸盡不敢接話。
男人轉過頭,再次望向裴宴池離開的方向,聲音冰冷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她既然忘了,就不該有人幫她想起來。」
陸盡心頭一沉:「二少爺的意思是……」
「處理掉阿玲。」
陸盡臉色微變。
男人像是沒有看見他的遲疑,繼續道:「還有裴宴池,他在她身邊待得太久了。」
陸盡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您要我怎麼處理裴先生?」
面具後的男人緩緩抬眸,「先送他一份禮物。」
「讓他明白,不屬於他的東西,握得越緊,失去得越快。」
陸盡低下頭:「是,我明白了。」男人沒有再說話。
黑色轎車緩緩啟動,悄無聲息地匯入車流。
只是沒人看見,銀色面具之下,那雙陰冷的眼睛裡除了殺意,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瘋狂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