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一聲聲慘叫,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一個小時後,那些人出來,給了裴宴池一份東西,應該是錄像什麼的。
裴宴池也是守信用,把箱子裡面的錢給了他們,那些錢他從來沒有想過給吳媽,剛剛只是為了套話而已。
「送去警局吧!」裴宴池說了一句。
吳媽被那幾個律師和保鏢往外帶的時候,整個人都像丟了魂。
她踉踉蹌蹌地往前走,腳底發軟,耳邊反反覆覆迴蕩著裴宴池那句——
「送警局。」
她不想去。
她這輩子仗著傅家的勢,在外面橫慣了,也在傭人堆里耀武揚威慣了。
可她到底只是個下人,真要進了局子,傅家不會保她,姜雨薇更不會承認自己和她有關係。
到時候,所有罪名都會落在她頭上。
她後半輩子怎麼辦?
她還有孫子,還想著拿姜雨薇給的錢回老家買房子,還想著等年紀大了體體面面養老。
可現在全完了,吳媽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絕望。
經過走廊盡頭的時候,她忽然看見那扇半開的窗戶。
酒吧在二樓,不算特別高,可下面是水泥地。
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得她渾身一個激靈。
押著她的保鏢正要帶她轉彎,吳媽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甩開旁邊人的手,尖叫著朝窗戶沖了過去。
「別想抓我!你們誰都別想抓我!」
保鏢臉色一變,「攔住她!」
可吳媽已經瘋了一樣爬上窗沿,她肥胖的身子卡了一下,卻仍舊拼命往外翻。
她不是不怕死,她只是更怕坐牢,怕自己那些見不得人的事被全部翻出來,怕餘生都被釘在恥辱柱上。
「吳女士,你冷靜!」律師厲聲喊道。
可吳媽根本聽不進去,下一秒,她整個人從窗戶外翻了下去。
「砰——」
樓下傳來沉悶的一聲響,緊接著就是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我怎麼死不了...」
包廂里的人都怔了一瞬。
裴宴池站在原地,臉色沒有半點變化。他慢慢走到窗邊,垂眸往下看。
酒吧後巷的路燈昏黃,吳媽摔在水泥地上,一條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彎著,疼得滿地打滾,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她一邊哭,一邊喊救命,哪裡還有剛才在傅家欺負徐瑤瑤時那副囂張刻薄的模樣。
裴宴池眼神冰冷,他沒有半點同情。
當初徐瑤瑤被她們圍在樓梯間,被潑髒水,被造謠,被辱罵,被逼得連一句解釋都說不出口的時候,也曾這樣無助過。
只不過那時候,沒有人救她。
吳媽疼得抬頭,看見裴宴池站在窗口,像是看見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立刻伸出手,哭喊道:「裴先生!救我!救救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活該。」
說完,他轉身離開窗口。
律師已經撥通了急救電話和報警電話,語氣冷靜地說明情況。
保鏢們也迅速下樓處理後續。
裴宴池拿起外套,眼底卻掠過一絲不安。
他離開醫院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雖然他安排了人守著徐瑤瑤,可不知為何,從剛才開始,他胸口就一直隱隱發悶,像有什麼事情正在脫離掌控。
他掏出手機,給醫院那邊的人打電話,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
「裴總。」
「病房那邊怎麼樣?」
電話那頭的人頓了頓,「徐小姐還在休息,目前沒有異常。」
裴宴池眉心微蹙,「傅荊州呢?」
「傅總……沒看到。」
這句「沒看到」,讓裴宴池眼神驟然沉下去。
「守好門口,我馬上回來。」
掛斷電話,他大步往外走,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與此同時,醫院。
夜色很深,走廊里的燈光慘白而安靜,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里,讓人無端生出幾分壓抑。
徐瑤瑤的病房門口,原本守著的人被一通電話叫去了護士站,說是徐小姐的檢查報告出了點問題,需要家屬確認。
保鏢被傅荊州打暈了,傅荊州穿著黑色大衣,臉色比夜色還要沉。
他站在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裡看。
病床上,徐瑤瑤安靜地睡著。
她瘦了很多,臉色蒼白,長發散在枕邊,眉眼間還帶著尚未散去的疲憊。
那樣脆弱,那樣安靜,像一碰就會碎。
傅荊州的喉結滾了滾,眼底湧上複雜的情緒。
他承認,自己後悔了,可後悔來得太遲。
以前徐瑤瑤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叫他「傅荊州」的時候,他從來不珍惜。
他厭煩她,冷落她,甚至放任別人欺負她。因為他篤定,她不會走。
他以為,只要他一回頭,她就還會在原地等他。
可現在,她不等了,她身邊有了裴宴池。
一想到這個名字,傅荊州眼底便浮起陰鷙,他推開病房門,動作很輕。
門鎖發出細微的響聲,病房裡沒有人回應。
傅荊州一步一步走到床邊,低頭看著熟睡的徐瑤瑤。
她睡得並不安穩,眉頭輕輕皺著,像是夢裡也不得安寧。
傅荊州心口一疼,伸出手,指尖幾乎不受控制地朝她臉上探去。
她的臉近在咫尺。
只要他碰一碰,就像還能證明,她還是他的。
他的指尖快要落在她臉頰上時,聲音低啞地開口:「瑤瑤,總有一天,你會回到我身邊的。」
那聲音很輕,卻還是落進了徐瑤瑤耳朵里。
她在睡夢中猛地一顫。下一秒,徐瑤瑤驟然睜開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傅荊州近在咫尺的臉。
一瞬間,過去那些痛苦、羞辱、恐懼全都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臉色刷地白了,身體本能地往後縮,後背一下子撞到床頭。
「傅……傅荊州……」
她聲音發顫,眼裡全是慌張和戒備。
「你……你怎麼進來的?」
傅荊州的手僵在半空,看見她這樣怕自己,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瑤瑤,你別怕。」他放緩聲音,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溫柔些,「我只是來看看你,你身體怎麼樣?」
徐瑤瑤卻沒有因為這句話放鬆半分。
她攥緊被角,指節都泛了白,聲音發抖卻努力保持清醒,「傅荊州,你...出去。」
傅荊州眼神一暗。
「瑤瑤,我們之間一定要變成這樣嗎?」
徐瑤瑤看著他,只覺得荒唐。
「我們之間?」她眼眶微紅,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意,「傅荊州,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傅荊州臉色沉了沉,「我沒同意。」
徐瑤瑤怔住,隨即心底湧上一陣寒意。
她太熟悉傅荊州這種語氣了,高高在上,不容拒絕。
仿佛只要他不點頭,所有人就都必須按照他的意願活著。
曾經她就是這樣被困在傅家,被他的冷漠困著,被他的偏見困著,被所有人的惡意困著。
徐瑤瑤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摸床頭的呼叫鈴。
傅荊州卻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不算重,卻足以讓她無法動彈。
徐瑤瑤瞳孔一縮,「放開我!」
傅荊州像是被她眼裡的恐懼刺痛,立刻鬆開了一些,卻仍舊沒有完全放手。
「我不會傷害你,但,,,你也不要比我對你用強。」
徐瑤瑤幾乎要笑出來,不會傷害?
這三年,他傷她還少嗎?有些傷害不需要動手。
冷眼旁觀是傷害,默許縱容是傷害,任由別人往她身上潑髒水也是傷害。
她看著傅荊州,一字一句道:「你現在出現在這裡,就是在傷害我。」
傅荊州喉嚨一哽,病房裡陷入死一般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