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冰冷的海水瘋狂灌入口鼻。
窒息感襲來。
阮曦雙手被牢牢捆綁,根本無法借力。
只能看著自己,墜入冰冷深海。
要死了嗎?
她的爸爸還沒見到。
她才十九歲。
還沒有好好過完自己的人生。
就這麼結束了是嗎?
有點不甘心……
混沌朦朧間。
「阮曦——」
一道沙啞的聲音傳來。
是誰?
阮曦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
透過層層渾濁海水。
她看到了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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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極致的痛苦。
感覺全世界都崩塌了的悲慟。
這是誰的眼睛。
他看起來好難過……
「噠吧——」
好像有一滴淚掉落在海面上。
哭了?
是……
為她而哭的嗎?
別哭呀……
沒關係的。
反正……
她活著也挺累的。
就這樣吧……
就這樣沉下去吧……
晚安了。
kian 先生……
晚安了。
爸爸……
晚安了。
她的阿米,妮妲阿姨,蘇麗教官……
還有她的朋友們……
眼前光影漸漸模糊。
身體不斷下沉,再下沉。
就在她徹底失去意識。
即將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忽然有一道黑影沖入海面。
破開黑暗。
強勢朝她的方向襲來。
而後,一隻有力的手臂將她下墜的身子撈入懷中。
海水冰冷。
他的懷抱卻滾燙堅硬。
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阮曦想要睜開眼睛,可視線模糊。
只能看到一抹紅色極其耀眼。
恍惚間。
阮曦想起了上次逃跑,她躲在碼頭貨櫃里。
那次,她因為中暑燒得迷迷糊糊。
也是這樣一抹紅。
如同悲憫神佛,突然降臨,救下瀕死的她。
可這一次。
眼前的「神佛」沒有半分悲憫。
他周身翻湧著極致的痛苦,壓抑的情緒幾乎要炸裂開來。
他看起來好難受。
忽然,唇瓣被人堵住。
空氣被渡了進來。
可是阮曦早就已經堅持不住。
她徹底陷入了昏迷。
「別睡!別睡!」厲燼單手牢牢抱緊懷中毫無生機的女孩兒。
拼盡全力帶著她向上浮游,想要衝出海面。
卻又一次次被滔天巨浪兜頭砸回海里。
左臂的槍傷持續滲血,海水浸泡傷口,已經快感知不到手臂的知覺。
再這樣下去,很危險。
他會抱不住他的女孩兒。
厲燼抬手,死死摳住手臂上的槍傷,撕開血肉。
任由咸腥海水刺激著他的皮肉。
疼痛喚回他的知覺。
厲燼臉色泛白,他垂眸望著左手。
左手手腕上,還掛著一個孤零零的手銬。
那是在剛才跟榮頌纏鬥的時候解開的。
這個時候他無比慶幸,幸好還有這個手銬。
厲燼撈起另外一個手銬,毫不猶豫扣在阮曦纖細的手腕上。
咔嗒一聲鎖死。
這樣,就算是海浪再大,也分不開他們。
生同衾,死同穴。
就算是一同葬身海底。
他們也永遠分不開。
幾個浪花打落。
厲燼被滔天巨浪反覆碾壓衝撞。
那巨大的衝擊力一次次砸在他身上。
他卻死死將懷裡女孩兒攬得緊緊。
厲燼沒有放棄,抱著女孩兒浮出水面。
任由胸腔劇痛,甚至還慶幸這點痛,能讓他保持清醒。
人類在大自然面前何其渺小。
他就這樣抱著昏迷的女孩兒。
任由海浪裹挾。
在漆黑無垠的深海里反覆浮沉、飄蕩。
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天光微亮,風暴漸歇,海面慢慢歸於平緩。
兩道渾身濕透的身影,終於被海浪推上了沙灘。
……
黑暗,海水。
冰冷,窒息。
阮曦陷在夢魘中。
周圍是黏膩的深淵。
她正不斷不斷不斷地往下沉去……
不,不要……
她還不想死。
有沒有人來救救她?
爸爸……
kian先生……
黑暗中,忽然一抹紅強勢闖入。
而後,阮曦感覺自己被人緊緊摟在懷裡。
耳邊,似乎有誰在呢喃著,安慰著她——
「別怕,CC。」
「沒事的,我會保護你。」
是誰?
到底是誰?
阮曦拼命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孔。
卻只能看到一雙漆黑的眼睛。
幽深的,沉冷的。
同時也是脆弱的,痛苦的……
是……
「kian先生——」阮曦拼命睜開眼睛,驚呼出聲。
可映入眼帘的。
是一個斑駁生鏽的鐵皮屋頂。
她愣了一下,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是在……
哪裡?
昏迷前的一幕幕湧入腦海。
綁架,挾持,墜海,然後……
大暴君是不是跳下來救她了?
阮曦想要抬手揉一揉發脹的太陽穴。
可手一動,耳邊響起叮咚作響聲。
阮曦側眸望去,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腕更被一個冰冷的手銬烤住了。
阮曦小臉當即就垮下來了。
完蛋了。
這是跳海沒死成。
被壞人抓起來囚禁了。
是誰抓了她?
她強撐著虛弱的身子起來。
發現自己是躺在一張破舊小床上的。
而手銬連結的方向,是在床底。
被床擋住了,阮曦並不能看清楚情況。
她只能小心挪了挪,朝著手銬連接的方向望去。
可在看清另一端的人時。
阮曦那緊繃的神經忽然鬆懈。
下一刻,又揪緊。
好消息:不是壞人,是大暴君!
壞消息:是陷入昏迷,感覺快要死掉了的大暴君。
原來……
昏迷之前看到的那道身影。
不是「神」也不是「佛」。
是大暴君。
只是厲燼看起來情況很不好。
他雙目緊閉,陷入昏迷中。
一貫沉冷矜貴的俊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可嘴唇卻是蒼白的。
阮曦心頭一慌,想要從床上下來。
卻渾身無力,只能慢吞吞挪著,讓自己下床。
直到挪到厲燼的身邊。
阮曦自己已經出了一身汗。
女孩兒喘著粗氣,抬手拍打厲燼的臉頰,「kian先生?」
卻發現……
好燙。
大暴君發燒了!
阮曦視線下移,落在他中槍受傷的左臂上。
濕透的黑衣緊緊貼在皮肉上。
衣服明顯已經被撕毀,透過撕碎的布料,隱約可見裡面那恐怖的傷口。
阮曦喘著粗氣,小心翼翼扒開厲燼的衣服。
下一刻,眼睛瞪大。
不是槍傷嗎?
為什麼傷口會這麼恐怖?
倒像是被什麼野獸硬生生撕裂開來一樣。
而此時,那猙獰的傷口已經被海水泡得發白髮脹,卻還在不斷滲血。
鮮紅的血跡順著肌理流淌而出,浸濕衣料,滴落地面,瞧著觸目驚心。
怎麼辦?
現在是不是該止血?
還是該怎麼辦?
可是沒有藥!
對,找藥!
阮曦徹底亂了陣腳,她連忙想要起身。
可手腕卻被男人手上的手銬阻擋住。
她根本就動不了。
阮曦急得快哭了。
老說她蠢。
大暴君才蠢呢。
他還受著傷。
手還被手銬拷著就敢下來。
現在好了,還將自己跟他的手鎖在一起。
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