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燼做了一個夢。
夢裡陰暗詭譎。
周圍是黑暗的，只有洶湧咆哮的海面。
浪頭層層疊疊壓下來。
陰寒，窒息，絕望。
茫茫海面上，孤零零漂著一艘獨木舟。
舟上立著一道年幼的身影。
小孩被一個女人緊緊抱在懷裡。
厲燼像是個過客，懸浮在虛空上。
盯著那道熟悉的身影，「阿媽。」
似乎是聽到了自己的呼喚。
那女人抬頭，透過虛空朝他望來。
一張精緻溫柔的臉龐映入眼帘，
女人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隨後，在厲燼的眼神中。
緩緩後仰，躍入海底。
洶湧的海面瞬間將女人的身影覆蓋住。
什麼都沒留下。
「不——」
厲燼本能跟著跳下。
可什麼都抓不住。
他在海面上沉浮。
沒有光，沒有浮木，沒有退路。
也沒有人能救他。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體徵在慢慢流逝。
就這樣死了嗎？
厲燼緩緩嘆了一口氣。
也是，他也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失去了。
就這樣離開也好。
男人緩緩閉上眼睛。
忽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
絮絮叨叨，吵吵鬧鬧。
破開黑暗，直直竄入腦海里。
「kian先生，您要堅持住！！」
「您死了我怎麼辦呀？」
「這裡好可怕……」
好吵啊。
這麼吵，卻讓他不覺得聒噪的聲音，全世界就只有一個人了。
是他的女孩兒……
也是，他要是死了。
這小東西那麼嬌氣，又那麼膽小，該怎麼活下去呢？
厲燼拼命掙脫黑暗，睜眼。
「CC——」
意識回籠的第一秒。
厲燼的第一執念是找人。
可環顧一圈，沒有看到那抹嬌小的身影。
阮曦呢？
男人黑眸微眯，快速打量周圍。
頭頂是髒兮兮，像是常年被煙燻過的天花板。
屋內悶熱潮濕，混著一股的腐酸氣息。
老舊的風扇吱呀轉動，勉強吹散熱氣。
狹小，逼仄，簡陋到了極致的一間殘破房子。
男人動了動身子。
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身上的乾爽。
厲燼垂眸望去。
他上半身沒穿衣服。
左臂上的傷口明顯是經過了專業的包紮。
男人動了動，發現骨肉里的異物感消失不見。
看樣子，子彈也被取出來了。
是他的人來了？
不，不是。
如果是他的下屬，他現在應該在醫院裡才對。
那麼……
這是哪裡？
昏迷前的一幕襲來。
他似乎看到了阮曦朝他跑來，身邊還帶著兩個……
小孩？
就在這時，門口走進來兩個髒兮兮的黑人孩子。
厲燼認出來了。
這就是剛才他昏迷前看到的那兩道身影。
兩個小孩也沒想到厲燼醒來了。
不敢往前一步，只能睜著一雙大眼睛警惕的盯著厲燼。
男人黑眸微眯，上下瞥了這兩個孩子一眼。
大的不過十歲左右，是個小男孩，沒穿上衣，下半身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花短褲。
小的也才五歲，小女孩，一頭黑捲髮，身上穿著一件粉色小裙子。
這兩個小孩渾身透著長期營養不良的瘦削。
事到如今，厲燼也搞清楚這是在哪裡了。
開普敦最大的貧民窟。
既然他沒有被限制人身自由，就證明不是被挾持。
厲燼撐著身子坐起來。
他用當地的科薩語開口詢問，「跟你們在一起的女孩呢？」
陌生又冷沉的聲音響起。
兩個小孩渾身一僵，顯然是被震懾到。
小男孩壯著膽子擋在小女孩面前，惡狠狠盯著厲燼。
那模樣，顯然將厲燼當成了他們的敵人。
厲燼皺眉，黑眸微眯，無聲的壓迫感襲來。
嚇得那兩個小孩紛紛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kian先生！您醒啦！！」
聽到熟悉的聲音。
厲燼臉上的沉冷退了不少。
他側頭望去。
就看到阮曦已經捧著一盤什麼東西走了進來。
就在看到屋裡兩個孩子之後。
阮曦愣了一下，然後彎起眸子，用英語開口：「傑登，美拉！你們在這裡呀~」
「你們媽媽在找你們哦~」
名叫美拉的小女孩怯生生抬眼，十分害怕看了一眼厲燼。
然後屁顛屁顛來到阮曦的身邊，扯了扯阮曦的衣服。
阮曦連忙彎腰，柔著語氣詢問，「怎麼啦美拉~」
小女孩踮著腳，湊到阮曦的耳邊嘰嘰喳喳小聲嘀咕，不知道說些什麼。
厲燼眉頭皺起。
這個時候。
他倒是覺得自己那過人的耳力有些多餘了。
因為他能清楚的聽到，這名名叫美拉的小女孩在跟阮曦吐槽他。
哦對了，十句話有九句都是在說他凶。
最後一句，是在讓阮曦離他遠一點。
呵。
厲燼被氣笑了。
男人的聲音將阮曦的思緒喚回。
她抬頭望著面色難看的厲燼。
連忙朝著美拉安撫著，「沒事的沒事的，叔叔只是看起來凶……其實他……」
「也不是很兇。」
抱歉，她還是沒辦法昧著良心誇人！
話音落下。
阮曦立刻就感覺到了來自大暴君那沉冷的注視禮。
女孩兒輕咳一聲，眼神躲閃，朝著一旁依舊一臉警惕的小男孩開口：「傑登。」
「你媽媽在找你們。」
「快帶妹妹回去吧。」
傑登扭頭望去。
就看到笑得甜甜的阮曦。
他原本不爽的表情也消散了下去。
但對厲燼還是沒有什麼好臉色。
小男孩朝著厲燼哼了一聲，上前牽起自己的妹妹，轉身就往外走。
屋內終於安靜下來。
阮曦腳步輕快來到厲燼的身邊，「kian先生，您醒多久啦。」
厲燼面無表情回應，「剛醒。」
隨後又問，「我睡了多久？」
阮曦彎著眸子，「一天一夜啦！」
這麼久？
厲燼視線落在阮曦身上。
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老舊的黑色T恤，跟一件明顯不合身的黑色運動長褲。
纖瘦的身子被這身舊衣服包裹住，更顯得女孩兒瘦小柔弱。
厲燼皺眉。
他費盡心思一點點養出來的氣色，好不容易養圓潤的小臉，又瘦回去了。
厲燼壓下情緒。
他垂眸，視線落在阮曦盤裡的東西。
皺眉，「這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