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曦低垂著腦袋，雙手乖巧垂在身側。
雖然無數次這樣坦誠相見。
可頂著男人的灼熱的眼神。
阮曦還是覺得不適應。
甚至在男人黑且沉的視線中。
阮曦身上緩緩漫上了一層羞怯的粉意。
看得厲燼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真的是……
難頂。
他上下掃了阮曦單薄的身子一眼。
女孩兒身上痕跡斑駁。
但大多數都是剛才被厲燼吮吸出來的。
但其中也不乏有些擦傷。
甚至隱隱滲著血絲。
特別是手背。
拳頭因為剛才用力打人。
都紅了一大片。
厲燼的臉色，在看到傷痕的那一刻，徹底沉了下去。
心中那點慾火被心疼所代替。
阮曦被這沉冷的氣勢嚇了一跳，「kian……kian 先生……」
「您在生氣嗎？」
察覺到嚇到了阮曦。
厲燼強行壓下所有戾氣，放柔眉眼與語氣，「CC，我沒生氣。」
察覺到了女孩兒的無所適從。
他親了親阮曦的額頭，「乖，我幫你清理一下。」
男人說完，便脫下身上的 T 恤，打開水管，沖乾淨之後，這才用那件 T 恤幫阮曦清理身子。
微涼的布料撫過肌膚。
撫平了女孩兒心底的幾分慌亂。
可她還是小心瞧了厲燼一眼。
大暴君，騙人。
他明明就是在生氣……
阮曦耷拉著腦袋，小聲開口：「kian 先生，您不用騙我，您就是在生氣……」
「我看得出來的……」
「可是您在生什麼氣呀，您是在埋怨我嗎……」
阮曦實在不明白。
明明是自己受欺負了，為什麼大暴君看起來更生氣啊。
難道該生氣，該難過的不應該是她嗎？
想著想著，心裡越來越委屈。
眼淚再也忍不住，從眼眶裡面溢出，順著眼角滑落。
「噠吧」一聲，掉在厲燼的手背上。
男人手一抖。
他低頭看著手背那點濕痕，眉頭皺得更緊。
男人斂眸看著女孩兒抽抽搭搭低泣著。
無聲嘆氣。
厲燼抬起阮曦的下頜，黑沉的眸子落在阮曦的臉上，「水這麼多？」
「都快把這裡淹了。」
阮曦視線是模糊的，只能勉強看到厲燼的輪廓。
她吸了吸鼻子，舉起手擦了擦淚痕，側過腦袋不去看男人，賭氣開口：「我沒哭！」
這孩子氣的一幕。
反倒讓厲燼心中的鬱結消散了不少。
他彎腰垂眸望去，「乖 CC，看我。」
阮曦本來不想聽命令的。
可是身體比腦子的反應更快。
阮曦下意識抬眸望他。
那雙濕漉漉的圓眸盛滿無措，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瞧起來可憐極了。
厲燼拿起衣服，幫她擦乾淨臉上的淚痕。
俯身親親她哭得泛紅的眉眼。「CC。」
「我不是在生你的氣，也沒有在埋怨你。」
「乖寶寶，我是在生自己的氣。」
說著，男人將女孩兒摟進自己的懷裡。
溫熱的胸膛貼著女孩兒泛涼的臉頰。
他用大掌輕輕拍在阮曦脊背上。
輕輕地。
一下又一下。
寬厚的手掌撫平了阮曦內心的委屈。
浴室里並不大。
甚至因為漸出的太陽，曬得鐵皮發燙。
說不清是因為氣溫而發燙，還是因為兩人相貼的體溫而發燙。
阮曦覺得自己的內心暖烘烘的。
剛才所有委屈，惶恐，不安。
還有這些日子遭受的害怕一瞬間都涌了上來。
那強裝的鎮定，所有的逞強全都坍塌。
她早就想大哭一場了。
只是根本就找不到時機。
可現在。
阮曦覺得自己要壓不住這股情緒了。
女孩兒抬手，環住男人勁瘦的腰。
她吸了吸鼻子，小聲開口：「那 kian 先生，我能申請哭一小會嘛？」
厲燼拍著女孩兒脊背的手一頓，好笑開口：「小笨蛋，不讓你哭你就不哭了嗎？」
阮曦小聲嘟囔，「那能不能哭嘛？」
嬌氣包。
厲燼低頭，用唇瓣去吻掉女孩兒眼角的淚水，「CC，凡事有我在。」
「想哭就哭吧。」
不知道是哪句話擊碎了阮曦的隱忍。
那內心的堡壘瞬間坍塌。
女孩兒「哇——」的一聲，嚎得震天響。
厲燼將人摟得更緊了些。
怎麼就那麼能哭呢？
真是水做的。
清脆的聲音穿透薄薄的門板。
嚇到了門口守著的年輕人。
他縮了縮肩膀，朝著浴室裡面望去。
哭得這麼慘？
這小姑娘不會是在裡面挨打了吧？
想到了剛才那個男人那副健碩結實的身軀，還有他懷裡那女孩兒嬌小的模樣。
禽獸啊！！！
還是一個洗霸王澡的禽獸！！
……
不知道過了多久。
漸漸的，阮曦也哭累了。
她趴在厲燼懷裡喘著氣，抽噎著。
心裡的情緒也都發泄出來了。
阮曦這個時候才有心情思考剛才厲燼說的那些話。
女孩兒仰起腦袋望去，「kian 先生……」
「您剛才是在將所有罪責攬在自己身上嗎？」
女孩兒那還帶著哭腔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軟。
卻像是一抹清涼的風。
瞬間讓厲燼躁動的心平復下來。
男人垂眸，開始思忖阮曦的話。
不管是這次的事情。
還是被榮頌有機可乘，被她帶走阮曦。
都在告訴厲燼一件事。
他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厲害。
他也會有輕敵，也會有盲目自大的時候。
他……太傲慢了。
佛說五毒——
貪嗔痴慢疑。
是他夜郎自大。
是他無知。
是他犯痴了。
痴是萬惡根源。
痴生慢貪嗔。
自從愛上這女孩兒開始。
他就沒辦法用置身事外的視角去看待一切。
有貪念，有牽掛，有軟肋。
會妒，會怒，會氣。
他有了弱點。
原來身邊所有人都看得比他更透徹。
什麼高坐雲端的冷麵佛爺。
不過也是一個凡塵痴人而已。
厲燼垂眸望去。
是他的小呆兔子。
他的女孩兒。
把他從雲端拉了下來。
有因就有果。
既然是小兔子犯下的孽緣。
那她就該乖乖的，好好的，待在他身邊贖罪。
厲燼黑眸深邃，緊緊盯著阮曦。
那種偏執帶著瘋狂的眼神。
深邃黏膩。
這不是阮曦第一次在厲燼眼中看到這種眼神。
上次……
在書房，大暴君也是用這種恐怖的眼神看她的。
當時……
她都以為自己要被大暴君吃了。
這次也一樣。
阮曦被看得渾身輕顫。
她唇瓣翕動，小聲開口：「kian 先生……您怎麼了？」
察覺到女孩兒的情緒。
厲燼才收回視線。
他垂眸，聲音低沉，「諸惡不善法生，一切皆以無明為根本。無明集、無明生、無明起……」
好久之後，他又嘆了一口氣，「CC，我認栽了。」
心靜不了了。
以前只想著他愛她就行，她在他身邊就行。
可現在，他似乎在奢求得更多……
他也想她愛上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