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味,沈雲霽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
眼見著白霧逐漸散去,映入眼帘的畫面也逐漸清晰。
沈雲霽瞳孔驟縮。
如今他所在的地方正是天劍宗的主峰。
腳下血流成河,眼前屍體堆積,空氣中的血腥味也越來越濃。
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讓沈雲霽幾乎控制不住情緒。
沈雲霽檢查那些人身上的傷。
全都是一劍斃命。
而這些傷口是那麼熟悉,像極了他的劍法。
這個認知讓沈雲霽眉心皺得更緊。
是誰?究竟是誰?
是誰模仿他的劍法殺了這些人?
而不等他細想,他便又聽見不遠處傳來打鬥聲。
沈雲霽下意識朝著打鬥聲傳來的方向尋去,很快就看見了正纏鬥在一起的兩人。
一個是他的師兄沈故。
而另一個是……溫玉。
「乖寶……」
沈雲霽聲音輕顫。
兩人發現了他的存在,同時朝著他看了過來。
本就受了傷的沈故一時分神,竟被溫玉一箭穿心!
「雲霽!溫玉入魔了!快走!」
沈故倒在血泊中,聲音沙啞地喊出最後一句,便徹底閉上了眼。
只剩下一身黑衣銀髮的溫玉。
長大後的溫玉越發好看了。
銀白長發高高豎起,精緻漂亮的眉眼,白皙如玉的面龐,薄唇透著一點粉,幽綠的眸子泛著一絲異樣光彩。
只可惜那張好看的臉上沾染了血跡,像潔白無瑕的玉上沾染了髒污。
風吹動他的衣袍和銀髮。
他直勾勾盯著沈雲霽,歪了歪腦袋,忽然一笑。
「師尊,好久不見啊。」
溫玉笑得乖巧又無害,可手中的劍還滴著血,活脫脫一副玉面修羅的模樣。
沈雲霽心頭一緊,面無表情的盯著溫玉,目光從他的臉上又落到那把劍上。
不知是那些弟子的血還是沈故的血。
「師尊怎麼才回來啊?」
溫玉將沈雲霽的神色反應收入眼中,略帶抱怨的開口。
他也不知為何,明明黃粱一夢只需要他向對方編織一個夢境,甚至能讓對方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可這一次他向沈雲霽編織夢境的時候,自己竟然也被拉進了夢境當中。
或許是因為沈雲霽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想要對他使用黃粱一夢,就必須自己親自上場。
不過這對他來說並不重要。
「溫玉……」
這還是溫玉第一次聽見沈雲霽叫自己的名字。
沙啞的嗓音像是在抑制著某種情緒。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溫玉愣了一下,隨後又笑著跨過沈故的屍身朝沈雲霽走近。
「師尊這是怎麼了?不高興嗎?」
溫玉語調漫不經心:「師尊不是說不管我想要什麼,師尊都會給我嗎?」
「既然這樣那師尊為什麼不高興呢?」
「師尊你看,我想要天劍宗,如今也拿到了。」
「可惜師兄和師伯總是說些我不愛聽的話,沒辦法,我就只能夠讓他們閉嘴了。」
溫玉說著還嘆息一聲,眉眼低垂,好像自己才是那個受盡了委屈的人。
沈雲霽大腦嗡鳴,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像是被某種情緒充斥。
腦海中不斷響起那些弟子長老們臨終前絕望的慘叫聲,和對溫玉的咒罵聲。
憤怒?怨恨?懊惱?失望?痛苦?
沈雲霽分不清。
他分不清是哪種情緒占了主導,但他本能召出了自己的本命劍。
散發著刺骨寒意的劍抵住溫玉的脖頸,可他的手在顫抖。
沈雲霽不知自己為何一睜眼就要面對這樣場面。
宗門被屠,師兄被殺。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他最疼愛的小徒弟。
是前不久還在他懷中軟聲撒嬌叫著他師尊的小徒弟。
溫玉看著他的劍卻不躲不避,只是輕聲開口:
「師尊,難道連你也要和他們一樣指責我嗎?」
「你為何要這麼做?」
沈雲霽再次問出這句話,一字一句幾乎是咬著牙開口,聲音也是抑制不住的顫抖。
溫玉當著他的面扯鬆了領口,露出自己大片白皙的肌膚以及心口處的魔紋。
他輕輕笑著:「師尊還不明白嗎?如今我是魔啊,我為何不能這麼做呢?」
「今日你若不能殺了我,明日我便屠了藥王谷,後日就是天機閣。」
「終有一日整個修仙界都要跪伏在我腳下!」
溫玉笑的肆意又張揚。
但他眼神忽然一凌,直接抓住沈雲霽的劍,任由那鋒利的劍刃劃破自己的手心,將劍尖抵在自己心口的魔紋處。
溫玉眼眸略微一彎,唇角勾起一點弧度。
「可是師尊,你敢殺我嗎?」
「師尊,你捨得殺我嗎?我可是你親手養大的最疼愛的小徒兒呀~」
「師尊,跟我走吧。」
「你不是最痛恨魔族了嗎?那我們就把魔族也殺光好不好?」
「到那時無論是魔界還是修仙界都是你我的!」
「即便三界生靈塗炭又如何?只要你我二人能坐在那最高的位置上,不就夠了麼?」
「師尊……」
溫玉聲音蠱惑,握著沈雲霽劍的手卻在不斷用力。
空氣中那濃郁的血腥味中也沾染了一絲他的。
沈雲霽胸腔劇烈起伏,情緒顯然有些失控。
溫玉唇角的弧度更深。
就在他以為沈雲霽會一劍殺了自己,然後結束這個夢境的時候。
沈雲霽卻忽然收回了劍。
溫玉愣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腳下的地面忽然鑽出幾條藤蔓,將他的腳踝纏住,並且順著他的小腿快速往上攀爬。
很快他的腰身、胸口、雙手還有脖頸,全都被這些藤蔓緊緊纏住!
「呃——」
溫玉來不及反應,整個人直接被高高吊起。
四肢受到束縛,讓他無法動彈,手中的劍也落在了地上。
「沈雲霽!你——唔!」
嘴也被藤蔓堵住了。
這一次驚恐慌亂的人成了溫玉。
在他掙扎之時,束髮的玉簪掉落銀白長發凌亂散開,幾縷髮絲貼在面龐上。
「唔……嗚……」
溫玉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那雙眸子中驚恐之餘更多的是茫然。
他眼睜睜看著沈雲霽將自己掉落的髮簪撿起。
沈雲霽眼眸低垂,讓溫玉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只聽見他輕聲開口:
「果然,只是我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