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覺得不對勁。
他從靈池回來後就沒見到沈雲霽,問了4399才知道他去了後山。
溫玉一開始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入夜之後他便躺在那張已經許久沒有睡過的床上。
以他如今的修為是不需要睡覺的,而他躺在這張床上只是想休息一會。
可誰曾想當他躺上床後,卻覺得眼皮越發沉重,倦意如同浪潮般席捲,讓他連掙扎動彈的力氣都沒了。
只是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前,他隱約察覺到有人開門進來了。
那個人會是誰呢?
溫玉來不及去猜想,整個人便被拉入深沉的夢境中,沉沉睡了過去。
沈雲霽站在床邊盯著溫玉看了一會,又在床邊坐下抬手細細描摹他的眉眼。
在他模糊的記憶中,溫玉是陌生的。
可身體的本能反應告訴他,這是他最在乎最珍視的人。
他曾無數次在溫玉睡著之後描摹他的眉眼,無數次觸碰他的身體。
他的每一處都曾被他掌握在手心……
「溫玉……」
沈雲霽呢喃著這個名字,又牽起他的手。
他原本想在溫玉的手腕內側落下一個吻,卻瞧見他手腕上竟有一條紅繩。
沈雲霽忍不住眯起眸子。
這條紅繩似乎在溫玉沐浴時也在他的手腕上。
不過是條普通紅繩而已,也值得他這麼珍視?
沈雲霽神色冷淡的盯著紅繩,心中有些不爽。
當他探查一番,卻發現那條紅繩上竟有自己的氣息。
沈雲霽沉默。
剛剛生出的那點不爽,又變成了暗爽。
原來他與溫玉曾經的關係竟然那般親密麼……
那溫玉今日又為何會怕他?
他又為何要抹去那些感情和記憶?
沈雲霽輕聲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溫玉的身上,溫柔又憐惜。
大抵是他做了什麼很過分的事吧。
不過不重要了。
左右溫玉回到了他的身邊,日後如何自然是他說了算。
但看著溫玉手腕上那條紅繩,沈雲霽仍然有些不順眼。
雖然是他留下的,卻是曾經的他留下的。
他沒有那段記憶,這便讓他覺得頗為不爽。
而他又向來不是一個會委屈自己的人。
於是他沒有絲毫猶豫,以靈力化刃劃破掌心,斬斷了那條紅繩。
緊接著又用自己的血煉製成了兩隻血色玉環,在上面刻下符紋,又將握住溫玉的腳,將那兩隻玉環套了進去。
沈雲霽指尖微動,玉環收緊,便穩穩套在溫玉的腳踝上。
熟睡中的溫玉察覺到腳踝處的束縛,在沈雲霽掌心中腳尖蜷縮,身體也顫了顫,唇中溢出一絲悶哼,
「唔……」
沈雲霽喉結滾動,指尖又是一動。
溫玉兩條腿便不受自己控制了。
高高抬起。
像是被什麼東西吊在了空中。
可控制住他的只有那兩隻腳環罷了。
這樣一看,倒像是他自己主動張開了腿。
沈雲霽握住溫玉的腳踝不輕不重地摩挲。
又順著他的小腿往下。
這個姿勢很適合做些什麼。
沈雲霽的呼吸略微沉重。
隨著他手上的動作。
溫玉的雙腿也……
墨色長髮在身後凌亂散開,只有幾縷垂落在胸前。
漂亮的眸子微合,眼睫落下一片陰影,鼻尖上的那顆小痣很是誘人,更別說此刻的他唇瓣還微微張開。
他是那樣安靜的躺在那裡,仿佛世間萬物都與他無關,無法干擾他半分。
身體卻又被迫擺出一副邀請的姿態。
這樣極致的反差,對沈雲霽來說無疑是一種無法抵抗的誘惑。
窗外的桃花飄落,一片花瓣落在了溫玉的唇上。
在桃花落下的那一刻,沈雲霽心中的某種情緒似乎也有了突破口。
他吻上了溫玉的唇。
隔著那片桃花。
明明他已經沒有關於這些事的任何記憶,但身體的本能仍然存在。
在進行到某一步的時候。
沈雲霽更加堅信他曾與溫玉有著曖昧不清的關係。
不然他的身體不會有這種反應,而他也不可能跟隨著本能做出這種事。
月色透過窗散落進來,無人注意到沈雲霽眼中有一閃而過的血色。
那分明是受到心魔影響的徵兆。
可即便是沈雲霽也毫無察覺。
當然,如今的他就算察覺了也不會停下來。
畢竟他只不過是遵循本心罷了。
至於曾經的他是如何想的?
沈雲霽可不在乎。
眼下,他只想隨心而為。
「唔……」
溫玉醒來時下意識抬手擋了擋陽光。
他不知道自己昨天是怎麼睡過去的,只記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夢。
夢見他陷入深淵中。
他試圖掙扎,深淵中卻爬出了無數條觸手纏繞在他身上,將他越拽越深。
那些觸手上的吸盤吸吮著他身體的每一處,直到最後讓他徹底失去所有力氣,被迫沉淪在深淵中。
那怕已經從噩夢中清醒過來,溫玉仍然覺得渾身無力。
這個夢過於真實。
就像是昨天晚上真的有什麼東西纏在他的身上。
將他翻來覆去的折騰。
榨乾了他的所有力氣,才讓他現在這般無力。
溫玉換了個姿勢趴在床上,把腦袋埋進枕頭裡。
這個姿勢讓他好受了許多,還不等他緩一緩,又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
現在能來這裡的只有沈雲霽了。
溫玉沒有理會沈雲霽的打算,沈雲霽卻徑直走到床邊坐下,將手探進被子熟練按上了他的腰。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溫玉驚了一下,身體下意識緊繃。
總覺得那隻手下一秒會落在不該落的地方。
他抬起腦袋看著沈雲霽,「師尊……這是做什麼?」
然而沈雲霽依舊是那副神色淡然的模樣。
察覺到溫玉的躲避,沈雲霽手上用了幾分力氣就讓他動彈不得。
「別動。」
沈雲霽語氣平靜:「昨夜你從床上摔了下來,受了傷,為師幫你療傷。」
溫玉:「?」
他的睡相的確不太好,但也不至於從床上摔下去吧。
可沈雲霽說得太認真,手也沒有往其他地方放。
只是按在他的腰上,替他不輕不重地揉著,又將靈力送進他的體內。
看著當真是一位關心徒弟、只想為徒弟療傷的好師尊。
溫玉沉默。
沈雲霽現在對他沒有任何感情,只是把他當徒弟而已,應當是他想太多了。
於是他又緩緩開口:「多謝師尊。」
沈雲霽眯了眯眸子。
身為將溫玉弄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卻還在事後得到了溫玉的感謝。
這種感覺讓他心中產生了一點微妙的愉悅以及隱秘的興奮。
「無妨。」
沈雲霽在他沒有看見的地方唇角微揚。
或許是沈雲霽的手法太過於舒適的緣故,溫玉竟然又睡了過去。
這一次他是被沈雲霽叫醒的,醒來的時候他正坐在沈雲霽的懷裡。
溫玉:「???」
之前他還覺得他們又恢復到了正常的師徒關係。
但現在這樣似乎有些不對吧?
「師尊,你這是……?」
「醒了就從為師身上下去。」
溫玉剛想說些什麼,就被沈雲霽開口打斷。
沈雲霽翻看著手中的功法,沒有分他一個眼神,只是淡淡開口:
「你睡了過去卻抓著為師的手不肯放,為師叫不醒你,只能夠將你抱在懷中。」
「既然你已經醒了,那便從為師身上下去吧,你我畢竟只是師徒,又非道侶,這樣未免太過於親密了些。」
溫玉:「Ծ‸Ծ?」
是這樣嗎?
是他抱著沈雲霽不肯放手嗎?
溫玉眼神狐疑的盯著沈雲霽,奈何他的表現實在太過於真誠坦蕩。
這倒顯得心有疑慮的他似乎才是那個心思不正的人。
「抱歉,師尊。」
溫玉壓下心中的那抹怪異,從他懷中離開。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在他離開時他的衣袖似乎被扯了一下。
溫玉下意識回頭看去,而沈雲霽依舊端坐認真看著功法。
或許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沈雲霽放下手中的功法看向他,
「你回來之後總是嗜睡,今日便不必修煉了,明日我帶你去第五峰那邊瞧瞧。」
溫玉垂眸應道:「是。」
沈雲霽對他的態度分明那麼坦誠,可他總覺得怪異。
不過這也不重要了。
明日就是關鍵劇情點,只要他給沈雲霽下了藥,然後在主峰的後山等著逃出來的溫棲挖掉他的金丹和魔骨就行。
可為什麼他總覺得有些不安呢……
溫玉不敢再待在房間裡,怕自己再睡過去,乾脆在那片桃林中隨便找了棵桃樹休息。
說是休息他也不敢真的睡著,便開始翻看靈網上他們的話本子。
一直到第二天天蒙蒙亮,溫玉才退出了靈網,準備去找沈雲霽。
讓他意外的是,沈雲霽竟然也在桃林中練劍。
並且就在他的不遠處。
只是他為了不受人打擾,設下了一道結界,所以根本不知道沈雲霽在自己不遠處練劍。
溫玉忍不住感嘆,沈雲霽果然一心只有修煉。
看周圍的痕跡,沈雲霽應該在這裡練了有幾個時辰了……
等等,幾個時辰?
沈雲霽昨天晚上沒休息,一直在這裡練劍嗎?
溫玉陷入沉思。
既然他一直在這裡練劍,難道沒發現他就在不遠處嗎?
以沈雲霽的修為,即便他布下了結界,他應該也能察覺到吧。
溫玉晃晃腦袋,將腦海中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了出去。
管他呢。
整個第九峰都是沈雲霽的。
沈雲霽想在哪裡練劍就在哪裡練劍,和他有什麼關係?
又不是為了他在這裡練了一夜的劍。
溫玉單手撐著樹枝,輕身躍下,衣袍捲起一些落下的桃花。
不遠處的沈雲霽手上動作一頓,挽了個劍花,一個漂亮收劍,微微抬眸朝著溫玉看去。
溫玉走到他面前,挑眉開口:「師尊不是說這些花里胡哨的劍招沒什麼用處,讓我不要學嗎?怎麼自己還學上了?」
沈雲霽教他練劍時,總說讓他不要學那些花里胡哨的劍招,要學就學一擊斃命的殺招。
就連沈雲霽自創的那套劍法也是如此。
當初不讓他學,現在倒是自己學上了。
沈雲霽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你一整夜都在這?」
溫玉漫不經心道:「或許是習慣了思過崖的石床,有些不習慣太軟的床榻,所以找了棵樹睡了一晚。」
沈雲霽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心臟的某處被刺痛。
他腦海中掠過一些零碎的記憶片段。
是他剛把溫玉帶回來時,溫玉嫌棄床不夠軟,於是他將整個住處都換了一遍。
他的小徒弟明明以前那麼嬌氣,什麼都要用最好的。
就連他想抱他,都需要將身上的衣料換成最柔軟的。
如今卻用這種毫不在意的姿態說出習慣了思過崖的石床……
沈雲霽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抓住,讓他喘不過氣。
他閉了閉眼,快速偏過頭,將翻湧上來的情緒壓下。
可緊握著劍的手以及手背上隱隱凸起的青筋,還是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緒。
「師尊怎麼了?」
溫玉疑惑的看著沈雲霽。
只聽沈雲霽聲音沙啞道:「為師無事,只是有些累了。」
他說罷轉身離去,可那背影看著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溫玉心下覺得奇怪,但並沒多想,現在他只想趕緊給沈雲霽下藥。
好在沈雲霽雖然對他沒了別的感情,但依舊將他當自己的徒弟。
給他下藥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溫玉不緊不慢地朝著住處走去,將那瓶藥從儲物袋中拿了出來,決定像以往那樣給沈雲霽泡茶。
以前每次他給沈雲霽下毒都會被沈雲霽發現。
可沈雲霽從來不會懲罰他,只是會把他的儲物袋全部查看一遍。
然後耐著性子處理掉所有毒藥。
在沈雲霽看來,溫玉不是故意給他下毒,只是有著某種特殊愛好,喜歡往糕點茶水裡面放些東西。
沈雲霽自己倒是不介意吃一點,畢竟是小徒弟的一番心意,左右那些毒又不會傷到他。
總不能因為裡面被下了毒就不吃,讓溫玉傷心。
可他怕溫玉誤食,所以每次都會搜羅乾淨,最後甚至養成了每隔幾日就定期查看一遍的習慣。
溫棲這次給的毒的確無色無味,倒進茶盞中的瞬間就和茶水融為一體,看不出半點異常。
溫玉還特意用試毒丹試了一下,依舊沒有反應。
他便心滿意足,端著茶水準備去找沈雲霽。
誰曾想一推門卻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