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令槍響的瞬間,閘門彈開,一號馬率先衝出,跑了幾步,步伐凌亂,整個馬身往左側歪斜,險些撞上內欄。
騎手臉色發白,整個人被帶得重心偏移,死死拽著韁繩,膝蓋夾緊馬腹拼命把馬拉回來。
但是偏偏馬烈得很,與騎手相互抗爭,兩不相讓。
跑馬最忌諱騎手和馬不配合,輕則比賽不順,重則騎手和馬都會有危險。
看台上一片驚呼。
嘉措的眉頭皺了一下,微微前傾了身子,目光追著那匹黑馬。
但很快,黑馬在第一個彎道前穩住了。
不是騎手拉住了它,是它自己穩住了。
轉過彎道,一號馬開始發力,身體拉成一道流暢的黑色弧線,它從倒數第一一路狂飆,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賽道。
鬃毛在風中炸開,每一根都在向後飛揚,肌肉在皮下翻滾。
看台的人都在為它驚呼。
可是嘉措看出來了,馬是在自己跑,並沒有和騎手相互配合。
超車。
超車。
再超車。
看台瞬間炸了。
最後直道。
一號馬與領跑的棗紅馬並駕齊驅。
在最後五十米處,一號馬四蹄猛地一蹬,以一個身位的優勢,率先衝過終點。
一陣沉默後,看台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聲音。
「贏了!!」宋今昭從椅子上蹦了起來,轉過身便撲進嘉措懷裡,雙臂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把他拽得彎了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又笑又尖叫:「贏了!贏了贏了贏了!」
嘉措伸手穩穩地接住她。
她摟得太緊,他幾乎直不起腰,卻也沒有讓她鬆開,只是把手臂收緊,讓她掛得更穩當。
宋今昭把臉埋進他頸窩,聲音帶著止不住的笑意,興奮得不得了:「我就知道……你選的一定行……」
又看向宋今暮。
「姐姐,我們贏了!!」
宋今暮很少來這種場合,難得看比賽,還有點緊張,所以整個比賽過程中一直攥著德勒的手指,手心裡全是汗。
當一號馬撞線的那一刻,她看著妹妹激動的樣子,也忍不住跟著激動起來,雙手捂住嘴。
德勒一貫冷峻的臉上也難得露出了明朗的笑意,他伸出手臂將宋今暮攬進懷裡。
———
這家馬場不僅提供比賽,還提供練習馬和私人騎乘區。
賽後,嘉措和德勒去馬廄挑了兩匹馬,兩人翻身上馬的動作像是呼吸一樣自然。
宋今昭和宋今暮趴在圍欄邊上,一邊看著馬上兩道英姿颯爽的身影,一邊聊著天。
宋今昭:「沒想到德勒還會騎馬呢?」
宋今暮溫柔的目光追著德勒的背影,嘴角浮起一個安靜的微笑:「藏族人一般都會騎馬。德勒說他是騎在馬背上學會走路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誇張。」
宋今暮對德勒身上所有屬於那片土地的特質,打從心底覺得珍貴。
宋今昭瞥了姐姐一眼,眼底浮起一層八卦的狡黠,靠過去,壓低聲音問:「二叔二嬸……對於你這次回去,怎麼說?」
宋今暮的目光收回來,垂下眼,手指輕輕敲著圍欄的木質欄杆:「媽媽說,她會經常來看我。讓我多照顧自己,別太累,一日三餐要按時吃。」
宋今昭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姐姐的手背:「就是啊,二嬸說得對,你回去之後,先換個好一點的房子住,現在那個條件太差了,上次二嬸來看你,她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不好受。換個好地方,下次二嬸來,不至於看到你的住宿條件就難受。」
宋今暮點點頭。
「那二叔呢?他有沒有說什麼?」
宋今昭眨了眨眼睛,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試探。
宋今暮停頓了幾秒。
圍欄邊的風穿過她淺藍色的衣襟,將她鬢角的碎發吹得微微拂動:「爸...他沒說什麼.....」
宋今暮的語氣有些低沉。
但是宋今昭聽完,卻雙手一拍圍欄,激動說道:「可以啊!沒說話就是不反對,不反對就是同意,同意就是認可啊。」
宋今暮眼神一亮,好笑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期待:「可以這麼理解嗎?」
宋今昭理直氣壯地把手往腰上一叉,下巴微揚:「當然。你還不了解二叔嗎?嘴硬心軟。」
經過宋今昭這麼一說,宋今暮感覺好受了很多,是的,她和德勒還有時間,他們可以慢慢來。
兩人相視一笑後,目光重新回到騎乘區。
嘉措和德勒正策馬並肩而行,兩匹駿馬步伐矯健,宋今昭踮起腳尖,朝兩人用力揮了揮手,兩人顯然看見了。
德勒偏頭朝這邊望了一眼,嘉措則直接調轉馬頭,朝圍欄這邊輕夾馬腹,馬蹄在地上揚起一小片塵土。
宋今昭先看向德勒:「德勒,我姐姐說她想騎馬了!」
「你帶她跑一圈吧!」
宋今暮猛地轉頭看向身邊這個胡說八道的妹妹,瞪大了眼睛,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昭昭!我什麼時候——」
話還沒說完,德勒溫柔的目光已經越過圍欄落在宋今暮身上,眼眸里映著她微微慌張的臉:「阿暮,我帶你騎。」
德勒翻身下馬,走過來,一手拉著宋今暮的手,一手扶著她的腰,將她穩穩地托上馬背。
宋今暮的淺藍色衣襟搭在他的手臂上,像是被一片山影托起來的一小片天空。
德勒自己也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雙手繞過她的身體握住韁繩,將她整個人圈在胸膛和韁繩之間。
兩人一騎慢慢走遠了,馬蹄聲噠噠地敲在地上,宋今暮靠在德勒懷裡,抬起頭跟他說了句什麼,他低下頭,低聲回應著什麼。
兩人微微相視一笑。
嘉措策馬走到圍欄邊,一手鬆松地握著韁繩,低頭看著趴在圍欄上的宋今昭:「阿昭,想騎一下嗎?」
宋今昭搖了搖頭,仰起臉,陽光落在她臉上,將她的眼眸照得澄澈而明亮,嘴角的笑意里藏著一絲神秘:「走,帶你去個地方,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
此時,宋氏集團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里,氣壓低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落地窗外是京市繁華的天際線,陽光照舊灑進來。
宋清安站在窗前,一隻手撐著窗框,另一隻手握著手機貼在耳邊,他聽著電話那頭的匯報,一言不發,只是撐在窗框上的那隻手,指節一根一根地收緊,骨節在玻璃上泛出冷白的光。
電話掛斷,他轉過身來,面色鐵青。
宋清安很少動怒,在商場上被人陰了,他只會笑笑,然後在對方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落子,面上永遠雲淡風輕。
但此刻,怒意壓抑不住了。
周秘書後背繃得筆直。
他跟了宋清安這麼多年,見過他在談判桌上談笑間讓對方潰不成軍,見過他在董事會上被質疑時從容不迫地翻盤,卻很久沒見他有這樣的神色了。
上一次宋清安這麼生氣,還是媒體質疑宋清安與程書曼婚變的時候。
「董事長,要不要我帶上公關團隊去處理?」周秘書試探地問。
宋清安抬起手:「不用,這件事情,我親自去裴家談。」
他的目光掃過桌面上散落的那份文件,上面有照片,有截圖,有一行一行被標紅的帳號信息,「我倒是要看看,他們裴家這次想要怎麼保他們的兒媳。不使出點手段來,真當我宋清安的女兒是好欺負的。」
他說完,拿起外套,大步朝門口走去。
周秘書慌忙跟在身後,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接下來需要做的所有安排,然後默默替裴家捏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