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飯食之無味。
陳右時只要一夾起菜,就會想起它剛才腐爛的樣子,食管漫上些苦澀,他感覺胃部在翻湧,讓他想吐。
到頭來他全然在裝樣子,像是極為挑食,只吃了幾口素菜便放下碗筷,逃之夭夭,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
等到下午兩點。
陳右時不得不從房間出來,去到對面開始為小淼上課。
小淼坐在書桌前低頭寫著作業,華芊雙腿盤在床上看書,兩人都很安靜,女孩的房間乾淨又雜亂,到處都是練習冊還有試卷,衣服被疊在床上擺放好,書桌上堆滿了筆記本。
「陳老師。」小淼乖巧的叫了一聲,抬頭看他。
陳右時尷尬的坐過去小心的拿過幾本教材,看了幾頁,可以說雖然他對高三的知識還有點印象,但是這點印象不足以讓他給一個高中生講課啊。
他把手中的書放下,「自習吧。」
小淼愣了愣,「好。」
又低頭開始動筆,她在練習冊上寫寫畫畫,像是做的是英語題。
陳右時看不懂她在寫什麼,目光看向坐在床上的華芊,猶豫了許久才用冷酷的語氣開口:「你就打算一直看書?」
「當然是陳陳老大說什麼我就做什麼,陳陳老大不說,那我就不做。」華芊把課外書攤開,對陳右時乖巧的笑了笑。
「……」
陳右時沉默半晌,一句話都憋不出來,他不敢在華芊面前露怯,而不露怯的代價就是必須得靠自己,華芊似乎堅信這個E級詭異對陳右時而言不是問題,他們被困在這裡,只是因為老大有自己的想法。
行吧…
陳右時閉了閉眼睛,默默的催眠自己,想找回扮演林哲時那種腦路發達的感覺,心裡有了定位,等他再次睜眼,眼底漫上一抹陰冷。
聲音仿佛帶上了一些戲謔。
他開口:「小淼同學,你為什麼要在本子上亂畫?」
小淼渾身一僵,結結巴巴的說:「我沒有,我只是不太會做。」
「你知道你父母是幹什麼的嗎?」
小淼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搖了搖頭。
陳右時又接著問:「你的父母都有工作吧?」
「媽媽沒有,她為了我辭了工作。」
「你很緊張?」陳右時笑著問她,將她筆下的筆記本拽出來拿在手中看了看,「我理解,寫一天作業是很累的,不用緊張,我們是一夥的,有什麼問題你就問你表姐吧。」
華芊笑嘻嘻的歪了歪頭,嘟囔著,「我可不一定都會。」
筆記本上全是亂畫的痕跡,小淼根本就沒有在寫作業,反而在重複的寫一個名字,寫完又塗黑,讓那個名字缺胳膊少腿。
但依舊可以看出她寫的是——林曼曼。
陳右時把筆記本還給她,又慢條斯理的扯了一張試卷搭在筆記本上,「如果你母親來突擊檢查,就裝作在寫試卷。」
他站起來沒做過多交代,直接走出了房間。
等他出去,一股陰冷感撲面而來,外面的環境陡然一轉,不復尋常的溫馨,同時吳媽媽的身影也不在房子中,客廳沒人,陽台也沒人,反而主臥傳來男人咳嗽的聲音。
是吳三?也是規則中的爸爸。
陳右時心裡打鼓,但想到自己壓根無路可走,只有像明枕川和林哲那樣才有一線生機,他的眸子更冷,大步的遠離了房間。
在他身後,房門悄然關閉。
屋子裡冷顫顫的,從暖色調變成了冷色調,牆壁在發霉,他剛走兩秒鐘,一隻陰冷的手從身後搭在陳右時的肩膀上。
接著便是陌生女孩的笑聲。
靠北啊……也不知道該說他運氣好還是不好了。
規則八:若在屋內聽到陌生女孩的哭泣或呼喚聲,禁止尋找來源、禁止回應、禁止出門查看。
陳右時呼吸一滯,僵硬在原地一動不動。
「陳老師,陳老師?」陌生女孩在身後呼喚他,聲音從飄渺到越來越具體,從遠到近,像是有女孩趴在他的肩膀上,令人窒息的冷空氣繞了陳右時一圈。
「你為什麼不理我?陳老師,嗚嗚嗚…我好疼啊。」
女孩開始哭泣了。
陳右時還是沒動就僵在原地,能說他是謹記規則上的內容不要回應,也能說他是被嚇傻了。
規則八的鬼怪還沒有離開。
主臥的門被拉開,裡面走出來一個渾身蒼白的男人,低眉順眼,唉聲嘆氣,他每嘆一聲氣,房間裡的空氣就要冷一分,彎著腰顯得格外懦弱。
「哎呀,陳老師啊……你站在那裡幹什麼呢?快坐吧。」
這一聲啊,被拉得很長,聽得陳右時感到刺耳,還有心臟越跳越快。
規則四:絕對不可以主動追問、刺激或強迫爸爸做任何事,爸爸性格溫和內向,請保持正常禮貌距離。
關鍵是這個正常禮貌距離該怎麼定義呢?
還有在規則八中所謂的不要回應陌生女孩的哭泣,又是怎麼個回應法?
如果兩者相互碰撞,又該以誰為先?又該怎麼才能活著?
耳邊還有女孩在低聲哭泣,吳三出來後,女孩的低聲哭泣,越來越大聲,甚至變成了尖叫聲,宛若正在遭受殘忍的暴力。
吳三轉動著懦弱的眼睛,「哎呀,你怎麼不坐啊?為什麼要站在那裡?」
吳三向陳右時一步步靠近,女孩的掙扎聲越來越濃烈,陳右時聽見身後傳來暴力的挨打,還有救命和哀嚎的聲音。
他莫名的感到一陣恐懼。
在吳三再次向他靠近,陳右時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忽的,吳三和女孩的聲音猛的拉近,甚至面前的吳三扯開詭異的笑容,張開口型。
「你違規了。」
「!」
陳右時腦子一懵,吳三猙獰死去的臉出現在他面前張開大嘴,就一秒的功夫他根本反應不過來,瞳孔一縮,死亡的陰影籠罩。
啪的一聲!
吳三被猛地踹開,不知什麼時候海藻一樣又多又繁密的黑色長髮鋪滿了地板,房子的大門破開,趙驍遠喘了口氣,回頭不理解的笑著,笑得像陳右時的救世主。
「你故意不躲開,就為了把我引出來?你怎麼知道我會出來救你?不是我說你膽子也太大了吧,萬一我就躲著不救你呢?我說你也太過分了……」
趙驍遠的話又多又密。
陳右時回過神,什麼都聽不清,他撲過去抱住了趙驍遠,什麼話都不說,就是將人抱到死緊。
老天爺啊,他剛才差點死了!
趙驍遠喊了一聲,「你這人怎麼又這樣?」
接著他拍了拍抱著他的人的背,咬牙切齒的說:「你這樣我也不會以為你是無辜百姓的。你是有鬼人,你完全可以把鬼叫出來,你就是故意把我引出來的,你知道我不會讓你死在我面前。」
陳右時緩慢的眨了眨眼睛,後知後覺,對哦,他可以把叩塵客叫出來,他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一是因為他對使用鬼怪的力量並不熟練,二是吳三的動作太快了,他只是個沒經歷過這些的普通人。
這真的是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