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這麼一位發小,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三歲那年我就知道他喜歡裝逼,因為在我們都在地上玩泥巴時,他站在我們面前跟我們科普奧特曼。」
上台講故事的是位頭戴鴨舌帽,穿著嘻哈服的青少年,他站著講,看似講鬼故事,其實更像是在說脫口秀。
「俗話說得好,三歲看大,七歲看老,我果然沒有看錯他,他七歲那年,他已經對奧特曼不感興趣,他說要去研究更高級的東西,巴啦啦小魔仙。」
「雖然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分辨哪個高級哪個不高級的,但我相信他。他可是我兄弟,不過他說,嚴莉莉比美琪美雪厲害,我不認,他根本沒看懂巴啦啦小魔仙!」
台下的觀眾發出些笑聲。
「OK很抱歉,提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不過大家也知道我兄弟是個啥樣的人了,我們就這樣打打鬧鬧到我們15歲高一。」
「我倆之前一直形影不離,但當時我們分班了,沒分到同一個班去,又因為高中壓力比較大,所以有的時候我懶得理他,他也懶得理我,一懶得理就是好幾個月。」
「我再一次聽到他消息的時候,是校長把我們全校提幹了,把我們所有人拉到操場一頓呲溜,並且非常憤怒的說,我們中有人幹了件喪心病狂的大事。 」
「這時候我兄弟就被校長提上台去了,我看著他,我想什麼大事啊,考試作弊?逃課?翻牆出去打群架?」
「結果校長說,他在早自習吃早飯。哇哦,好了不起的大事哦。我們早自習6點半到7點半,我尋思那段時間不就是吃早餐的時候嗎?」
「但校長很憤怒,認為我們吃早飯耽誤了學習的時間,嚴厲批評我們早自習不能吃早飯,與此同時,我兄弟也很憤怒,他認為這規矩是壓榨,反正從此以後我兄弟那是一條路走到黑,非要跟校長對著幹。」
「他們之間的對抗有多激烈呢?校長明令禁止不能吃早飯,我兄弟給全班帶早飯,對,他走讀生。」
「校長說站著,他絕對得坐著,校長說向東,他絕對向西,校長說必須穿校服,我兄弟必須得染個五顏六色的髮型,還穿身嘻哈服。一下子,他成了全校的焦點,我們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他。」
「但這樣下去不行,於是他就被請家長了,不過我兄弟是啥樣的人?他喜歡裝逼,他就喜歡當那個人群中的焦點,不讓他當人群中的焦點,他全身都刺撓。」
「所以請家長也沒用,他讓家長拎回去反思兩個星期了,這兩個星期不准他踏入學校一步,看吧,這件事情告訴我們,和校長對抗還是有用的,能免費領個小長假。」
這位脫口秀選手話題一轉,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我算著時間,我尋思兩星期時期已到,龍王該回歸了。我第一時間就去他的班上找他,可當我把他的名字跟他班上的同學說了後,他班上的人都說,不認識。」
「這奇了怪了還,這咋能不認識呢?兩個星期前鬧得那麼轟轟烈烈的,咋兩個星期後就銷聲匿跡了,我兄弟看到這一幕得氣死。」
「我以為是惡作劇,於是逮著好幾個同學問他,都說不認識。這事兒鬧的,我以為自己走錯班了,可是兩個星期前大家不是都在討論他的名字嗎?甚至給他取外號,叫校長的宿敵。」
「我心裡越想越不是滋味,我就回到班上去問了我同桌,我同桌當時和我討論他,討論的最激烈,甚至我兄弟被帶回家兩個星期之內,我和我同桌也還在提起他。」
「可我同桌說有印象,他記得我有這麼個兄弟,但是他把他名字給忘了,胡亂的猜了一通,也沒猜對。」
「這太奇怪了,所有人都不記得他了,只有我記得,我記得他當時為了折磨校長,裝作不小心腳滑把校長褲子給扒了,我實在無法忍受這種很奇怪的感覺。」
「我跑去問校長還記不記得當時有個人把他褲子給扒了。校長當時臉都黑了,讓我有多遠滾多遠。」
「我問他還記不記某某(我兄弟的名字),他一臉奇怪的看著我,說怎麼可能忘記?然後我跟他說某某沒有來學校,校長先是鬆了口氣,接著要惡狠狠的打電話給他父母。」
「沒有打通。」
「打了十多個都沒打通,不是服務區不在線,是號碼,不存在。」
他著重強調了後面三個字,台下觀眾臉上被逗樂的笑意也慢慢消散,大家的眉頭開始皺起。
「我和校長當時一致認為是他們家出事了,出事了肯定要搞個清楚,於是校長讓我先回去上課,我也不知道他怎麼解決剩下的事情。」
「反正在我上課上到下午第三節課的時候,校長把我叫去了他辦公室里,臉色非常古怪,他小心翼翼的問我,說知不知道我們學校里曾經有個同學喜歡和他作對,叫做某某?」
「我當然知道了,這不就是我兄弟的名字嗎?於是我點頭問他,他們家發生什麼事了?」
「校長緊鎖著眉頭,這小老頭一臉驚恐,某某和某某的家庭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和校長還記得他的存在,所有人都把他們給忘了。」
「包括和某某早戀過的一個女生,包括某某的父母工作的地點,包括他們的親戚。」
「這件事情太詭異了,好端端的一個焦點型人物就這麼從學校里消失了,不對,就這樣從世界上消失了,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甚至從記憶里也消失了。」
「時間久了,我就開始懷疑我這個好兄弟的存在,會不會是我的精神分裂?但是校長也還記得他,校長一個60多歲的老頭子了,怎麼能和我一個青春貌美的青少年出現同一個症狀?」
嘻哈選手緊皺著眉,仿佛在台上講出這段經歷,讓他很緊張。
「不過我這位好兄弟就這樣漸漸的淡出了我的視野,我的記憶里,直到我考完期末,回到老家,就我和我兄弟從小一起長大的地方,我在那裡轉悠了挺久。」
「我不想忘記他,真的。」
「我回老家和我爺爺奶奶他們一起住,然後回老家當天,我奶奶就問我上學的時候幹啥去了?我如實說啊,就上學的時候能幹啥去?」
「我奶奶一臉疑惑的看著我,說她前幾天跟我那位好兄弟見面了,我發小他一直在找我,跟我奶奶很鄭重的說我消失了,還說全世界的人突然間都不記得我了,幸好他找到了我奶奶,這是我存在過的證明。」
「我當然要問清楚我奶奶是在哪看見他的?這些症狀不是發生在他身上嗎?可我奶奶也說不出來,我發小也沒留個地址。就說他一直在找我。」
「然後當我第二天再去問我奶奶的時候,我奶奶很奇怪,說我從小就是一個人,哪來的髮小?」
「就這樣到假期結束,開學,我再一次遇到校長,就告訴了他我發小的事情,很可怕的是,校長也把他忘了。」
「好了,這下全世界只有我記得他了。為了不忘記他,我甚至寫了點日記。」
嘻哈選手緊張的直搓手,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能斷斷續續的繼續講下去。
「但這還不是終點。」
「終點是快要臨近高考的時候,我忘記了日記,我也把他忘了,直到高考語文作文的題目考的是『這些年我們遇到了很多難忘的人,這些人中,有同學,有老師,有陌生人……』。」
「我當時全想起來了。」
「我以為是我記性好,高考完後,整理舊物的時候,我翻出了那本我不想忘記他所以寫的筆記本,我翻看那個筆記本,直到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是用紅色的筆潦草的寫這幾個字。」
「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當時被這幾個字嚇了一跳,因為這不是我的字跡,這是我發小的字跡。」
「而後,陸陸續續的好像大家都把他想起來了,當時同學群每天的消息都是99+,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不對勁啊,他們怎麼能把一個這麼高中焦點的人物給忘了?」
「然後不知道是誰報的警,我們在學校的後山挖出了他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