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視線拉回現實世界。
當趙驍遠趕到精神病院,打開那間病房時,陳右時三人已不見蹤影,整間病房散發著黴菌的味道,灰塵在白光中游曳,茶茸站在門外向裡面探頭探腦,「他們人呢?我沒有看他們出來過啊。」
「他們進詭域了。」
說這話的是一個看起來非常消瘦的男人,穿著一身髒兮兮的制服,帶著濃厚的黑眼圈,單腳支著牆站在病房外的牆邊,他手上把玩著一枚銅錢,眼睛裡全是血絲,看起來嚴重睡眠不足。
「嗯,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吳一天,調查局派來的有鬼人,最擅長做的事情,就是,睡覺。」
「啊?」
除了吳一天,還有江屹和張東海,他們沒有穿軍服,而是換了一身便裝,只是身上的氣質過於沉穩和嚴肅,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像是硬嵌在積木里的鋼塊。
這三人都是調查局軍部下派過來解決這次事件的高級人才,其實本應直接派個特遣小隊過來,但因為s市的局勢過於複雜,其他組織的態度曖昧不清,敘事級詭異又過於超標,不是人多就能制勝,所以只能派最近的先鋒組先來調查情況。
張東海一直低頭看著像磚塊的儀器,那玩意兒有幾公斤重,他單手拿著,手指按著那些複雜的線,「這個地方太危險了,我們必須得先疏散人群,儀器上面所有的指示都拉到了最高,這說明我們周圍全是詭異在遊蕩……」
茶茸突然開口:「可以,我覺得要疏散這裡的人群有點困難,因為他們都是精神病患者而且瘋瘋癲癲的,呃,你們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趙驍遠立刻看向走廊的盡頭。
江屹從座位上站起來,手指按在腰間的槍械上。
王紅尖叫一聲,恐懼的躲在茶茸的身後,「是怪物!」
「不是怪物。」江屹冷靜的說,「是一個受傷的護士。」她直接幾步上前,擋在所有人面前,抽出槍指著面前踉蹌過來的女人,「女士請停步,舉起雙手!」
這位護士身上全是血,看起來像個喪屍,腿被摔折了,正滿臉驚恐的拖著腿走,確實和怪物一樣,她趕緊舉起手痛苦的哭著說:「不要傷害我!病人全部跑出來了,那些病人在到處發瘋!請帶我離開這個地方!」
在場的幾人互相看了一眼。
張東海死死的按住儀器,臉色發白,「好了各位,很驚喜的是,我們也進詭域了。」
他們帶著護士進入病房內關上門。
就在關上門的那一瞬間,所有人都聽見了遠處傳來的嘶吼聲,那是一個人類從嗓子裡發出的痛苦尖叫,源自基因里最深處的恐懼。
茶茸嚇得打了個顫,她說:「什麼情況?什麼叫我們進詭域了?可是我們進詭域了,我還是沒有看見他們幾個。」
張東海站在門口,從門上的窗戶往外看,隨口專業的回答:「這是敘事級詭異的詭域,可以將詭域分為幾層,我估計他們在更深層次,而我們在第一層,想要從這裡出去,就要讓下一層的人從那個層面出來,打破詭域成立的基礎。」
茶茸皺起眉頭。
「啊!」護士躺在床上,江屹正在幫她正骨,能夠看出疼的厲害,滿頭大汗,她深呼吸了好幾次,斷斷續續的講。
「我是從重症監護區那邊過來的…那裡的門都是鐵門,按理說病人不可能從裡面將門打開…有人把門打開了…然後所有的病人都衝出來發瘋了…他們就像鬼…我站在台階上,從上面摔下去了…然後就一直往外跑,路上的醫生,醫生…醫生很不對勁!」
趙驍遠站在窗邊看了眼手機,現在手機上沒有任何信號,窗外依然飄著細細小雨,白光茫茫。
溫柔的哼歌聲飄散在雨季之中。
……
「艾蜜莉 艾蜜莉
夕陽掉進我心裡
我要帶你去尋找
散落的星星
艾蜜莉 艾蜜莉
沒有年齡的仙女
……」
淒涼的街道上,一個女人撐著傘,穿著素雅板正的正裝,紮成辮子的長髮垂落在身後,她行走在青磚上,像是一個沒有來歷的影子,輕聲的,溫柔的,帶著詩意的。
接著,江白走進了熱鬧的商業街,和另一位女人擦肩而過,啪的一聲,唐玉蘭包上掛的玩偶不小心掉在地上,她驚呼一聲,回頭望。
江白將玩偶撿起來遞給她,「在下雨地上本來就髒,不小心把這小傢伙弄髒了,你可以回去洗洗。」
「謝謝,謝謝。」唐玉蘭連忙稱謝,接過玩偶,步履匆匆的離開。
江白站在原地注視著她的身影,周圍都是匆匆忙忙的行人,有舉著傘的,有帶著帽子,商業街兩旁都是商鋪,賣著當地有名的特產。
「我勸你最好不要動她。」
江白的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
江白臉上帶著笑意,沒有回頭,「就算我現在要動她,你也沒有辦法吧。畢竟你只是個影子而已,像你這樣的存在,我很好奇你又能保護誰呢?」
明枕川穿著青年裝,同樣勾起嘴角,話語溫和卻足夠震懾。
「像我這樣的存在,不也找到你了嗎?你又能隱藏的多好呢,江白小姐,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這就是你的作風?」
江白側過頭看他,「我實在太好奇了,你,你們,到底是怎樣的詭異存在?我很喜歡你,我很喜歡你們,我知道你可能對我有些排斥,不過沒關係,你能對付我的唯一辦法就是不將自己的軟肋暴露出來,但顯然你沒有做到。」
「所以為了不讓我傷害他們,不如和我做個交易,成為我的收藏品吧,我會將你擺在最好看的展櫃裡,對你小心呵護。」
明枕川淡定的回覆她:「這倒不必了,江白小姐,為了不讓你傷害他們,我有更好的處理辦法,那就是請你消失吧。」
龐大的陰影覆蓋,猛的撲來。
遠處鐘聲悠遠。
江白往左邊退了一步,手中的傘向右邊撐開,傘的邊緣剛好撐住叩塵客張開的嘴。
她手一鬆開,傘被叩塵客咬爛,吞噬。
「哎呀,胃口真好。」
明枕川輕微的皺上眉。
「可惜你只是個影子,請讓我向你的本體問好。」
剎那間,風雨交加。
「叩塵客,抓住她!」
沙啦一聲。
原地再無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