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遠知道女兒心性脆弱又驕橫跋扈。
在她吼出那句質問的時候,他心裡猛的一沉,下意識想解釋。
但根本找不到契機。
漸漸的。
緊張和忐忑,變成了心疼。
這死丫頭砸的,全是他最愛的,最捨不得的藏品啊。
眼看著最後一件擺件被砸的稀碎。
始作俑者氣呼呼的上樓。
他站在正廳,看著滿地狼藉,眼底有化不開的,濃濃的風暴在氤氳。
「伯父,您看到了吧?她那大小姐脾氣,誰都看不起,也根本無法溝通啊……」
顧寒舟看著許明遠也被懟,反而理智清醒了。
無奈開口,企圖拉攏同盟,得到共情。
許明遠猛的轉頭,冷厲的瞪著他,「閉嘴!渺渺說錯什麼了?她以前是太看得起你了,才讓你覺得自己真躋身上流社會了!」
顧寒舟臉色一白,「……」
「誰不是從白手起家的過來的?你那點欲擒故縱的小心思,真就以為騙過所有人了?給我滾!」
什麼東西。
滿心算計,還演到他面前來了。
要不是沈知渺看上了他,他絕不可能多看這種廢物一眼。
……
專挑貴重物品砸,沈知渺當然是故意的。
現在受制於人,報復不了他,還不能讓他肉痛一下嗎?
利索的砸完轉身上樓。
仿佛氣不過,又去許明遠的臥室里亂砸了一通。
這符合原主嬌蠻任性的性格。
但她可不是單純去砸東西的,她沒忘此行的正事呢,收集些許明遠的貼心物品。
她有種強烈的感覺。
白家的借運陣跟他脫不了干係。
林初薇奪她命格,術法已成,面相複雜,很多東西她看不真切。
所以第一次碰面她都沒發現,原主竟然跟她還有血緣關係。
但這老東西的面相很清晰。
根本不止原主一個女兒。
她觀他子女宮衝突時,就生出了幾分懷疑,然後稍稍試探,沒想到他就那麼著急的護上了。
林初薇——
就是他的私生女吧?
換命格一事也少不了他參與!
他身後絕對有幫忙施展邪術的道士!
這樣的猜測,在回到原主房間的瞬間,得到了證實。
看似精緻奢華的公主房,哪哪兒都不符合風水擺設。
床對鏡子。
床頭無靠。
上懸大吊燈。
旁邊是一個不規則的,滿是稜角的柜子。
陽台的植物蔫兒噠噠的毫無生氣。
房間裡縈繞著一股子壓抑的濁氣,悄無聲息的影響人的思緒,讓人沒來由的暴躁。
她四下簡單打量了一圈。
然後徑直抬步走向那張粉色床。
床頭柜子端端正正的放著兩個漂亮的芭比娃娃。
一個金色捲髮,戴皇冠,白紗裙,張揚美艷。另一個黑色直發,帶著小花發卡,卻穿著紅色長裙,乖巧內斂中透著一股子莫名的詭異。
兩個娃娃一眼看過去各有特色,都很漂亮。
但是細看。
張揚美艷的那個仿佛周身籠罩著一種黯淡的灰色,木木的,大眼睛毫無色彩。
反觀乖巧內斂那個,一雙漆黑的眸子,仿佛有了靈魂一般,攝人心魄。
手指細細摩挲,然後從那金色捲髮女孩的白紗裙里,找出一個暗黃色的,搓成紙捻兒的東西。
將其緩緩展開,上面是用硃砂寫著的,詳細的生辰八字。
沈知渺認識。
那是她自己的生辰八字。
故技重施,她迅速找那個紅色長裙的。
然而翻遍全身,也沒找到第二張生辰八字。
她忍不住氣笑了。
老奸巨猾的狗東西。
把娃娃放在這麼明顯的地方,是算準了原主不知情,不會對娃娃做任何防備,更方便吸取生機。
但為了萬無一失,他沒把林初薇的生辰八字放進去。
效果打折。
卻絕對安全。
可真是個謹慎周全的好父親啊。
還以為這麼輕易找到中間人,找到媒介,可以破解術法了呢。
沈知渺失望的放下娃娃。
是她天真了。
不過也不算一無所獲,接下來只差林初薇的生辰八字了。
……
顧寒舟憋著一肚子氣從許家別墅離開。
一路上思緒亂飛。
想著沈知渺以前乖巧溫順的眉眼,就算再生氣,為了他也能忍下去,又對比她剛剛咄咄逼人的嘴臉,心裡堵得難受。
再想到對他向來客氣,就算有意見,但依舊禮數周全的許明遠,剛剛竟然說出那種話。
就像是將他那件名為『體面』的外衣狠狠扒下。
讓他整個人,滿是醜陋狼狽。
「滴——」
他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
這群自詡上流社會的高等人,憑什麼這麼羞辱他?
他今天所擁有的一切,哪一樣不是他自己努力打拼來的!
車子發出尖銳鳴笛。
前方車子被他莫名其妙的舉動嚇了一跳,淬罵一聲,然後泄憤般踩了腳剎車。
顧寒舟油門踩死,車子本就越飈越快。
這會兒遇到緊急情況根本停不下來。
他瞳孔猛縮。
腦子一抽,慌亂的掰了方向盤。
「吱——」
「砰——」
車子失控往旁邊衝去,撞上路邊大樹,車頭陷進一個大坑。
超快的速度之下,車子碰撞都無法停下,而是以慢放的速度,轉了個圈兒,倒扣在了地上。
失去意識之前。
顧寒舟更多的不是恐懼,反而生出幾絲扭曲的報復感。
這次都不是簡單的骨折了,是真的出大事,沈知渺該裝不下去了吧?
愛一個人,是無法隱藏的!
他絕不相信她那麼快放下!
鬧分手,傳緋聞,放狠話,不過是刺激他。
想得到更多關注。
想他跟初薇劃清界限。
但自己因為她真出事,在生死前,她就該清楚了,她那些大小姐脾氣多可笑。
……
林初薇等了一天一夜,也沒等到顧寒舟的好消息。
劇組那邊依舊沒有改變想法的通知。
她實在忍不住,給顧寒舟撥了個電話過去。
那邊是助理接的。
助理很懂顧寒舟的心思,這個時候,剛好是心上人心疼著急的時候。
怎麼能隱瞞呢?
當即繪聲繪色描述了情況。
說完,又自覺的報上了醫院名字。
然而林初薇沉默了幾秒,只冷聲詢問,「也就是說,他去許家見了沈知渺,但他們還是沒和好?」
助理,「……」
這是重點嗎?
重點是老闆車禍,進急診了啊!
「大概,是這樣的。不過顧總只是去詢問她有沒有公私不分,沒有和好的意思……」
「知道了。」
林初薇不耐煩的掛斷了電話。
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