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聽聞沈織寧一日苦修十二時辰、不眠不休,絕大多數弟子心底都是懷疑的。
世人肉身凡胎,豈能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持續苦修整日?
所有人都暗自揣測其中必有貓膩、或是宗門誇大傳言。
原來沈織寧的刻苦,從不在刻意表演、從不局限於打坐苦修的時辰里。
她每時每刻、碎片化的所有時間,都在修行、都在精進、都在沉澱自己。
趕路在看書,吃飯在悟法,苦修在極限突破。
這一刻,所有人心底只剩徹徹底底的敬佩與折服。
卷王之名,名副其實,無人能及。
簡單用餐結束,沈織寧收起典籍,起身道別。
「我先回內門朝露峰了,你們萬事小心,低調行事。」
話音落,她足尖輕點,青衣掠風,身姿清雅絕塵,轉瞬飛出膳堂上空,朝著內門巍峨峰域疾馳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巒雲霧之間。
沈家興、沈家旺站在膳堂門口,靜靜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心中萬般感慨。
不過短短時日不見,沈織寧已然脫胎換骨、步步登天,每一天都在變得更強、更遠、更耀眼。
往後她的宗門地位只會越來越高,手握的資源只會越來越豐厚。
而他們,憑著獨一無二的同村同族、從小相伴的天然情誼與絕對信任,是旁人無論如何巴結、討好、攀附,都無法替代的存在。
蘇曉芸、丁雨晴靠著虛假同舍情誼譁眾取寵、最終淪為笑柄。
而他們手握真實舊情、絕對信任、穩固合作、赤誠忠心。
這是他們得天獨厚、無人可奪的最大機緣。
兩人心底無比篤定:只要一輩子忠心踏實、安分守己、好好辦事,沈織寧念在同村情分,永遠不會拋棄他們。
這條大腿,是他們這輩子最穩、最硬、最無可替代的靠山。
二人整理好心緒,壓下心中激動,低調離開膳堂。
可他們剛走出不遠,幾道外門弟子便立刻悄悄圍了上來,神色隱秘、壓低聲音,滿臉試探與討好。
「兩位師兄,等等!」
「我們方才親眼看見你們和沈織寧師姐一同吃飯閒談!」
「沈師姐如今可是親傳大人物,資源無數,你們手裡……是不是有鎮痛丹的渠道?」
「能不能勻我們幾枚?價錢好說!現在外頭根本買不到!」
面對眾人的試探求購,沈家興與沈家旺心底無比清醒。
他們清楚知曉:自己今日所有風光、所有人的巴結討好、所有賺錢的機緣,全部源於沈織寧,而非自身本事。
一旦張揚外泄、連累沈織寧惹上猜忌是非,毀掉她的名聲,便是徹底毀掉自己唯一的靠山。
大樹若倒,他們一無所有。
因此,兩人口徑統一、守口如瓶,絕口不提丹藥來源,半句不牽扯沈織寧。
只低調對接、隱秘售賣,穩穩將十瓶鎮痛丹分批散出、全數清倉。
全程乾淨、低調、穩妥,鎮痛丹來源,只口不提沈織寧,護住了沈織寧的名聲,也穩穩守住了自己的機緣與前程。
另一邊。
落霞峰親傳大典的盛景傳遍整座靈溪宗,各峰震動,有人艷羨追捧,自然也有人嫉恨忌憚。
千里雲海翻湧,長風掠過層疊山巒。
剛剛參加完大典的鳳鳴峰楚長老,御空踏雲而歸。
一身規整的長老道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可他周身沒有半分歸來的悠然氣度。
整張面容陰沉似水,眉眼間壓著濃濃的鬱氣與不悅,周身氣場冷得嚇人。
熟悉楚長老的弟子都清楚,這位執掌鳳鳴峰、穩居靈溪宗長老之首的大人物,一旦露出這般神色,便是動了真怒、心中積鬱極深。
沿途所有往來的鳳鳴峰弟子,遠遠瞥見長老歸來的身影,察覺到這壓抑沉冷的氛圍,個個心頭一緊、頭皮發麻,誰也不敢抬頭直視。
全部下意識低下頭,屏住呼吸,腳步飛快,恨不得貼著山道兩側快步溜走,生怕一不小心撞上怒火,無端觸了眉頭、惹來責罰。
一時間,整條鳳鳴峰山道鴉雀無聲,只剩風聲簌簌,弟子們噤若寒蟬,氣氛緊繃到了極致。
楚長老對此視若無睹,滿心皆是方才落霞峰大典上的刺眼畫面,周身戾氣沉沉,一路徑直飛入鳳鳴峰主殿,落足大殿正中。
此刻的鳳鳴峰主殿之內,靈氣裊裊,丹火溫煦,一派繁忙精進的景象。
自宗門頒布天道苦修新規、定下一年後與青禾宗開戰的死期後,整座靈溪宗的修行節奏徹底劇變。
距離兩宗決戰僅剩不到一年的時間,戰事迫在眉睫,容不得半點懈怠。
如今整個靈溪宗,早已將煉丹當成了各峰修行的核心主旋律,成為所有長老、親傳弟子的重中之重。
究其原因,無非兩點。
其一,天道苦修強制全員突破極限,每日至少四個時辰超負荷修行,強行壓榨自身潛能。
可苦修反噬劇烈、肉身痛楚難忍,唯有特效丹藥能夠穩壓痛感、滋養經脈、輔助突破。
落霞峰獨有的鎮痛丹一家獨大,壟斷了全宗最核心的修行資源,引得其餘五峰盡數眼紅。
各峰長老皆暗中牽頭,帶領親傳弟子瘋狂試丹、改良丹方,誓要煉製出能夠替代鎮痛丹的丹藥,打破落霞峰的資源壟斷,絕不允許落霞峰靠著一枚丹藥壓過其餘所有主峰。
其二,一年後的宗門大戰,拼的是整體修為、弟子底蘊、頂尖戰力。
尋常苦修進展太慢,想要在短短一年內實現境界突破、戰力躍升,除了宗主強制推行的極限天道苦修之法,丹藥淬體、丹力輔修,便是唯一最快、最穩妥的捷徑。
是以,如今各峰上下,無人不煉丹、無人不研丹,日夜爐火不息,全員為戰事衝刺。
鳳鳴峰作為靈溪宗常年穩居第一的頭號主峰,底蘊最厚、天驕最多、戰力最強,自然更是不敢落後。
殿中數尊丹爐整齊排列,爐火灼灼,暖光映殿,裊裊丹香四散瀰漫。
楚師姐、林硯書等一眾鳳鳴峰親傳核心弟子,正圍在丹爐旁凝神控火、精細調丹,個個神情專注、不敢分心分毫。
聽見殿外風聲落定、長老歸來的動靜,眾人下意識抬首。
為首的楚師姐第一時間停下手中控丹手法,款款起身。
她容貌清麗端莊,氣質矜貴高傲,身為楚長老獨女、鳳鳴峰第一天驕,素來眼高於頂、心性驕傲。
她一眼便看穿父親面色沉鬱、心情極差,眼底藏著壓不住的慍怒,當即上前輕聲問詢,語氣帶著幾分關切與試探:
「父親,落霞峰的親傳大典結束了?
怎麼看您歸來之後面色這般難看?
莫非大典之上,出了什麼不順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