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門弟子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道明來意:「今日專程前來,是想委託小師妹織造一幅《春水賦》,久聞師妹織造天下一絕,特來求購。」
聽到這話的瞬間,沈織寧眼底瞬間亮起一抹驚喜光彩,心頭大喜過望。
喜從天降啊!
近日真是好運連連。
前段時日,她的織造生意驟然遇冷,此前所有長期下單、預定織品的內門弟子,一夜之間盡數取消訂單,讓她唯一的織造財路直接歸零。
眼下她便只能靠著售賣鎮痛丹賺取銀兩,可她心底始終隱隱不安。
丹藥生意依託宗門新規、時局紅利而生,終究不算長久穩妥的生計,隨時可能因為局勢變動、丹方普及、峰脈打壓而斷絕。
唯獨織造手藝,是她自身獨門本事,是踏踏實實、憑手藝吃飯的安穩財路,賺的每一分銀兩都心安理得、穩穩噹噹。
此刻驟然有大客戶上門高價定製織品,無疑是天大的好事。
她沒有半分猶豫,當即含笑應聲:「自然可以,師兄放心,我定然用心織造。」
那名內門弟子見她爽快應允,心底暗喜計劃順利,面上依舊溫和從容,抬手取出一萬兩沉甸甸的銀票,遞了過去:
「這幅《春水賦》市價兩萬兩,我先付一萬兩定金。」
隨即他話鋒一轉,提前備好說辭,條理清晰道:「畢竟數額不小,為求雙方穩妥,我們立一份宗門契約、加蓋宗門印記,彼此約束、互不違約,小師妹覺得如何?」
沈織寧聞言毫無異議,淺笑道:「理應如此,穩妥為上。」
在她看來,《春水賦》她早已爛熟於心,織造千百遍,手法純熟、紋路精通,絕無出錯可能,立契約束不過是尋常規矩,再正常不過。
對方隨即取出提前備好的制式契約文書。
沈織寧垂眸快速掃閱條款,通篇規矩公允、條理清晰,唯獨違約條款,苛刻得有些離譜。
訂單總價兩萬兩,一旦任意一方違約,需百倍賠付,共計二百萬兩白銀!
這般天價違約金,早已遠超正常宗門交易規矩,堪稱苛刻至極。
沈織寧心頭微微一動,生出一絲細微疑惑,抬頭輕聲確認:
「師兄,兩萬兩的訂單,百倍賠付二百萬兩,這違約代價,是不是有些過重了?」
那名內門弟子早有應對說辭,當即淡淡一笑,語氣坦蕩自然,帶著幾分打趣:
「怎麼?莫非小師妹覺得自己會誤期、會違約?」
沈織寧立刻搖頭,底氣十足:「自然不會。我織造從無拖延差錯,斷然不會違約。」
「這不就是了。」對方笑意溫和,又抽出另外一萬兩銀票,一併拿出,坦然道,
「我也已經全額備好尾款、誠心求購,自然也不會臨時反悔取消訂單,不可能違約。
正因為交易貴重,才要重約約束,雙方安心。」
沈織寧見對方坦蕩爽快、全款備齊,言語毫無破綻,只當是對方太過謹慎看重,不再過多糾結。
反正自己絕對不會違約,條款再重,也約束不到自己。
她坦然落筆簽下姓名,抬手凝出靈力,蓋上專屬親傳弟子宗門印記。
契約即刻生效,靈光一閃,徹底鎖定雙方權責,無解無改。
交易落定,內門弟子心頭鬆了一口大氣,故作溫柔誠懇道:
「師妹辛苦,這織品是我贈予心上人的信物,意義非凡,還望師妹務必如期完工,切莫耽擱。」
沈織寧瞭然點頭,淺笑回應:「師兄放心,半月之內,定然準時交付,絕不誤事。」
對方含笑道別,轉身離去,全程滴水不漏,沒有露出半分破綻。
落日西沉,暮色漸濃,晚霞浸染落霞峰雲海。
就在沈織寧以為只是偶然一單生意、財路重開之時,洞府石門再次被人叩響。
又是一位陌生的內門弟子登門,來意一模一樣——專程定製一幅《春水賦》。
同樣的價格、同樣的定金、同樣的說辭,甚至連那份百倍違約賠償的契約文書,都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接連兩單,一模一樣,精準復刻。
這一刻,沈織寧心底那點僥倖徹底消散,淡淡的怪異感、違和感徹底湧上心頭。
她靜靜立在洞府門前,目送第二位弟子離去,眼底笑意淡去,眉心微微蹙起,心底思緒飛速流轉。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兩萬兩白銀一幅織品,對內門弟子而言,絕非隨手揮霍的小數目。
雖不至於傾盡家底,但也是一筆沉甸甸的巨資,尋常人絕不會輕易消費。
何況,春水賦是表達愛意之物,於修行毫無益處!
先前整整數日,她織造生意零訂單、零問詢,無人問津。
偏偏就在今日,扎堆登門、接連下單!
更詭異的是——所有人別的織品一概不要,千篇一律,只訂最耗時、最耗神、最占時間的《春水賦》!
最致命的破綻,是那完全一致的百倍違約重罰契約!
絕非巧合,絕非偶然!
分明是有人在幕後統一安排、統一操盤、統一布局,刻意為之!
這背後,到底是誰?
沈織寧心神沉靜,默默復盤前後所有變故,眼底思緒深邃,暗自推敲其中利弊。
她清晰記得,前陣子訂單集體憑空取消,斷她財路,擺明是有人刻意針對、打壓她的生計,想要讓她心緒浮躁、徒增煩擾。
可今日這波操作,截然相反——大批量高價送訂單、送銀兩、送財路,看似百利而無一害,等於白白給她送資源、送好處!
若是對方想針對她、打壓她,斷她財路是最優解。
而且,有人真這麼做,沈織寧反而很理解,畢竟很多人私底下稱呼她為妖女,嫉恨她奪了宗門資源,打破原有的利益平衡。
可如今不惜砸重金、耗巨資,只為給她送生意、送銀子?
目的究竟何在?
難不成,對方是大善人,或者財神下凡?
這是陰謀嗎?
怎麼會有給自己大把大把送銀子的陰謀?
沈織寧一時看不透對方的真正算計。
短暫沉吟過後,沈織寧心底已然有了決斷。
想不通,便不急著拆解。
她如今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無依無靠、任人拿捏的小小記名弟子。
新晉親傳身份、宗主欽定宗門標杆、落霞峰重點栽培核心弟子,身份尊崇、靠山穩固、萬眾矚目。
背後之人再如何算計,也不敢明目張胆加害於她。
心念落定,她眼底恢復平靜,淡淡勾起一抹瞭然的淺笑。
「既然有人樂意花重金給我送財路,此事也不違反宗門規矩,更不耽誤我修行,那我接著便是。」
「暫且靜觀其變,我倒要好好看看,你們費盡心思、砸下重金布下的局,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她索性坦然接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