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源不斷的高價訂單。
源源不斷的真金白銀。
源源不斷的靜坐時光。
源源不斷的織機悟道。
別人花錢布局搞垮她。
到頭來,卻是別人砸錢,供她修行、供她攢財、供她穩步逆天。
天底下,竟有這般荒唐又划算的買賣。
沈織寧眸光沉靜,心底瞬間有了決斷。
不拆穿、不反抗、不聲張、不硬碰。
既然對方費盡心思送局、送錢、送修行。
那她便坦然接納,將錯就錯,順勢入局。
她抬手重新握住冰涼的梭子,指尖輕輕一送。
「咔嚓。」
清脆利落的機杼聲響,在寂靜洞府中穩穩響起,綿長而規律,徹底打破一室沉寂。
「也罷。」她低聲輕喃,眼底藏著無人看透的清冷算計,「既然你執意要送我前程,那我便好好收下。」
指尖梭子翻飛,靈絲流轉,隨著她的動作,布面上細密的符紋一點點凝聚、成型、流轉靈光。
她一邊不急不緩地推梭織造,一邊在心底精細盤算著這筆無比划算的帳目。
楚師姐安排的訂單越多,她賺的銀兩就越多。
百萬兩、千萬兩,源源不斷的進項,能讓她購置頂級靈材、高階丹藥、上乘法器、無數修行資源,徹底擺脫資源匱乏的窘境。
她坐在織機前的時間越久,悟道越深、靈氣越穩、道心越堅、修為漲幅越快。
對方想拖慢她的修行速度。
最後只會親手,將她推得更高、更快、更遠。
穩賺不賠,萬利無虧。
心念至此,沈織寧抬手從乾坤袋中取出今夜簽下的三份宗門契約。
三張平整的紙頁,整齊並排擺放在石案之上。
制式一模一樣,條款一模一樣,百倍賠付數額一模一樣,連紙張質地、墨跡濃淡、落筆力度,都近乎完全相同。
整整齊齊,規規矩矩,像極了一場精心編排、刻意上演的鬧劇。
她靜靜凝視三張三文契約片刻,眸底清寧無波,心底瞭然一切。
隨後抬手將契約一一折好,妥善收入乾坤袋,不再多看一眼。
多餘的思慮毫無意義,坦然接局、穩步變強,才是唯一破局之道。
她重新俯身,指尖翻飛,梭子往復穿梭,機杼之聲連綿不絕,安穩又綿長。
洞府之外,夜色愈發深沉,星月高懸,整座落霞峰靜謐無聲,萬籟俱寂。
群山沉寂,萬峰安眠,唯有甲字十號親傳洞府,燈火長明,經久不熄。
洞府側壁的金色公示陣紋靜靜流轉光芒,榜單之上,沈織寧的名字熠熠生輝。
名字後方的修行時長數字,正在以穩定、勻速、不間斷的速度,緩慢跳動、穩步攀升。
沒有半分停滯,沒有半分回落,沒有半分被俗務拖累的疲態。
一如往日,穩如磐石,步步精進。
外人費盡心思布下困殺大局。
到頭來,只為成全她,步步登天。
落霞峰夜風凜冽,順著綿長山脊呼嘯而下,穿林掃石,帶著深夜刺骨的寒涼。
周師弟倉皇逃出沈織寧的親傳洞府,立在寬闊的白玉平台上,抬手狠狠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方才在洞府中被沈織寧步步逼問、層層施壓的窒息感,依舊死死纏在心頭,揮之不去。
後背早已被驚懼冷汗浸透,溫熱的汗液被山間夜風一吹,瞬間涼透,順著衣料貼在背脊上,凍得他渾身微微發顫。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直到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稍稍鬆弛,才勉強壓下心悸。
太嚇人了。
沈織寧看似溫柔平和、輕言慢語,可那雙眼睛太過通透沉靜,仿佛能看透人心所有齷齪、所有偽裝、所有心虛。
尤其是最後那一眼,平靜淡漠、不起波瀾,沒有怒意、沒有追責,卻像是早已把他的命運、把這場棋局,盡數算定。
仿佛他所有的掙扎、所有的隱瞞、所有的兩難,在她眼中都早已是定數,不值一提。
周師弟不敢深想,也不敢回味其中深意,生怕越想越慌、越想越怕。
他穩了穩身形,抬手祭出貼身飛劍,劍光一閃,縱身掠起,連夜朝著自己的洞府疾飛而回。
一路心神不寧,落地歸府,剛踏入洞府,腰間的弟子令牌驟然亮起靈光。
屏幕彈出訊息,是林硯書,短短冰冷四字,不帶半分情緒:事情如何?
周師弟盯著這四個字,怔怔看了許久,心底五味雜陳。
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壓下所有雜念,抬手回訊,語氣刻意輕鬆,遮掩住所有驚心動魄:
「圓滿完成任務。臨走沈師妹禮數周全,還客氣謝我關照生意,毫無異常。」
發送完畢,他隨手將令牌重重扔在石案上,渾身脫力一般直直倒在石床之上。
他仰面躺著,怔怔盯著頭頂粗糙的石壁,腦海中反覆迴蕩沈織寧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眸,心底隱隱發慌。
沈織寧應該會遵守諾言,守口如瓶,不會把他供出來吧?
可憐自己只是一枚身不由己的小棋子,上下皆不敢得罪,根本沒有抽身的資格。
他煩躁地翻身朝向冰冷牆壁,閉眼強行驅散所有思緒,不敢再深究,不敢再揣測,只求安穩熬過今日,不再摻和高層紛爭。
……
另一邊。
鳳鳴峰深夜靜謐,整座主峰沉沉入睡,山巒幽暗,林海沉寂,滿山燈火寥寥無幾,唯有最頂層的嫡系洞府,燈火徹夜長明。
林硯書收到周師弟的回訊,看著屏幕上「圓滿完成、毫無異常」的字樣,唇角勾起一抹篤定輕鬆的笑意,心底徹底踏實。
果然是尋常小丫頭,眼界淺薄、貪利務實,被一點銀錢生意蒙蔽雙眼,根本察覺不到深處的殺局。
他收起弟子令牌,起身整肅衣袍,縱身飛出自己洞府,朝著楚師姐的居所快步走去。
楚師姐的洞府靈氣馥郁、雅致恢弘,深夜依舊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推門而入時,楚師姐正端坐石案之後,指尖輕翻一本古老的丹藥典籍,神態從容、閒適悠然,一派掌控風雲的大小姐氣度。
聽見腳步聲,她頭也未抬,淡淡開口,語氣帶著胸有成竹的篤定:「事情辦得順利?」
林硯書在中廳石凳落座,語氣輕快稟報:「師姐放心,今日安排的三名內門弟子,全部順利下單、簽約落印、定金交付,流程滴水不漏。」
「沈織寧全程坦然接單,沒有半點懷疑,沒有絲毫牴觸,收下銀兩、簽下百倍契約。
看上去只當是尋常生意,完全沒有察覺到這是我們精心布下的困局。」
聽聞此言,楚師姐緩緩合上厚重典籍,輕輕擱置在石桌上,抬眸之間,眉眼噙著一抹輕蔑又得意的淺笑。
她心底優越感盡數翻湧,帶著居高臨下的俯視:
「我就知道。」
「這個沈織寧啊,終究是太嫩了些。
前幾日集體退單,斷她唯一織造財路,她定然焦慮不安、束手無策。
如今有人源源不斷上門送銀子、送生意,對她而言是雪中送炭的好事,她滿心都是求財的歡喜,哪裡會深思背後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