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蘊珠不來，蕭如瓊心裡其實鬆了口氣。
近日，她因為懷孕，體型變了，臉上也長了些斑點，用脂粉也遮不住，容貌大打折扣，不想看見蕭蘊珠那張嬌美無瑕的臉。
也不想讓端王看見。
雖然端王深愛著她，但後世姐妹們早就驗證過，千萬不要用美色考驗男人，尤其是在孕期。
事實上，她連賞梅會都不想辦了，一拖再拖，是端王為了讓她開心催著她辦，又叮囑她拉攏蕭蘊珠，她才勉強令人籌備。
蕭蘊珠不來正好，算她識趣。
端王：「也只能如此了。」
又溫柔地道，「咱們既然知道徐夫人生病，就不能不聞不問。瓊兒，你該派人送些藥材。」
蕭如瓊很厭惡古代這些繁文縟節、人情往來，覺得虛偽，但也只得道，「咱們想到一處去了，我正有此意。」
……雖然徐夫人當初對她很好，但她一向覺得徐夫人是個大奇葩，因而對其沒有多少真情義，只有利用，得知她生病也沒想過探望，可現在端王都明示了，她也不能說沒那必要，以免被端王誤會不識大體。
隨後吩咐桑兒去備禮，明天上午送去徐府。
桑兒答應著要退下，蕭如瓊又叫住她，打趣道，「忙完你就快回家罷，康總管今日不當值，正等著你呢。」
她沒有注意到，當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端王看她的目光很奇怪，像是疑惑，又像是冰冷的審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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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兒退出內室，不由自主打了個冷噤。
想到康總管那些可怕的手段，她決定拖拖拉拉……但她就算拖到晚上，也總得回去。
她跟姑娘訴過苦，姑娘先還管，後來就不耐煩了，說夫妻之間都是這樣，讓她忍耐。
可她知道不是。
因為，如果夫妻之間是這樣，那天下所有的妻子都得逃跑。
康總管也不是正常的丈夫，是個太監，那日多看了她幾眼，姑娘就將她嫁給了他。
還說她們主僕兩人一個嫁主子，一個嫁主子的奴僕，很相配。
姑娘是她的救命恩人，大冬天的將她撿回了家，給她飯吃，讓她活下來，所以姑娘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哪怕要了她這條命也是應該的，如果沒有姑娘，她早死了。
但，人心總是貪不足，疼極了的時候她會想，倘若當初救她的是六姑娘或者三姑娘，那該有多好。
——
第二天，桑兒又和昨日那兩個婆子帶上藥材、補品之類的，坐馬車去徐家。
等她們道明來意，蕭蘊珠也未多說，直接領她們去熙榮院。
徐夫人聽見丫頭通傳世子夫人到，大步流星沖回內室，迅速往床上一躺，被子一蓋，說自己頭疼。
一屋子丫頭僕婦都看呆了……這麼懼怕兒媳婦的婆母，她們真沒見過。
而且世子夫人和善溫柔，孝順知禮，又時常面帶笑容，大家都喜歡，夫人為何怕她？
莫名其妙。
得知是蕭如瓊派人探望自己，徐夫人悄悄感嘆，「瓊兒這孩子有良心，還記掛著我呢！」
勉強半坐起來，氣若遊絲地跟桑兒說話。
有心問問蕭如瓊的近況，又不敢，怕蕭蘊珠生氣。
蕭蘊珠的警告她記得很清楚。
而在桑兒和兩個婆子眼裡，她無精打采，虛弱萎靡，聲音也打著顫，真像是生了大病。
……她們哪知道，徐夫人這是裝病裝出經驗來了。
也不敢多打擾，代替蕭如瓊問候完便告退出去。
若依著兩個婆子，事情既然辦完，就該回去交差了。
但蕭蘊珠笑道，「急什麼？我與桑兒許久未見，有幾句話要說，勞煩兩位略等一等。」
派個小丫頭帶兩婆子去二門門房等著，叫上桑兒回韶宣院。
也不繞彎子，直接問道，「四姐姐是不是把你給了太監？」
桑兒：「……是！」
又羞恥又痛苦，全身幾乎發抖。
「四姑娘怎麼能這樣！」
綠梅脫口而出。
藍花也很氣憤，「太壞了！」
看桑兒這模樣就知道，那太監對她肯定很差。
她們與桑兒前後腳到蕭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算得上一起長大，只不過桑兒跟的是四姑娘，她們跟的是六姑娘。
但縱然主子不是同一個，她們這些小丫頭之間也有些情誼。
……嫁給太監，多可怕啊！
「這是我的命！」
桑兒捂臉哭泣。
紫葉眼尖，順勢拉開她的衣袖，就見手臂上一條條烏青的印子，不知道是用什麼打的，還有幾排齒印。
「這，這，他還打你？！」
藍花張口結舌。
四姑娘與自家姑娘雖然性情迥異，但有一個共同點，不打奴僕，四姑娘還說過，奴僕也是人，不能說打就打說罵就罵。
可現在她怎麼把心腹大丫頭嫁給個會打人的太監呢？
桑兒匆忙放下衣袖，哭道，「你們別看了！」
綠梅、藍花命好，跟的是六姑娘，她命不好，怪不得別人。
蕭蘊珠也不忍心多看，更不忍心多問，等桑兒在丫頭們的安慰中慢慢平靜下來，才道，「你若不想跟那太監過下去，我可以幫忙。」
……六姑娘願意幫她擺脫這樁可笑可悲的婚姻，逃離康總管的折磨？真的麼？！
肯定是真的，六姑娘不會騙人！
桑兒眼裡驀然迸發出光亮，卻又慢慢黯淡下去，苦澀地道，「不用了，多謝六姑娘！」
「為什麼呀？」
綠梅和藍花同時高聲問道。
桑兒顫聲道，「我這條命是四姑娘撿回來的，四姑娘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時人重報恩，她這麼一說，幾個丫頭都沉默了。
將心比心，如果自家姑娘要讓她們去做一件很危險很困難的事情，她們願意麼？
願意的。
蕭蘊珠輕嘆，「桑兒忠義。但把你嫁給太監，對四姐姐來說沒有半點好處，只有壞處。」
她這四姐姐有時候很聰明，有時候很糊塗，總做些讓她難以評說的事。
桑兒：「……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蕭蘊珠十分確定，「對！」
桑兒呆了呆，忽然跪倒大哭，「六姑娘救命！」
每個被折磨的夜晚，支撐她忍耐下去的都是至少幫到了姑娘。
結果六姑娘告訴她這件事情幫不到姑娘，反而是損害，那她還忍耐什麼呢？一天也忍不了！
沒有誰天生就喜歡被折磨，被凌辱。
她雖只是個小丫頭，也沒那麼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