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宥楊始終像條落水狗一樣縮靠在角落裡,眼睛失焦。
他想不明白,秦宣梓明知道自己不會游泳,為什麼還要主動跳下去。
「我只是想讓姓賀的在海里多泡一會兒而已。」
「可我沒想到她會在我去拿救生圈的時候忽然跳下去。」
「她明明不會游泳。」
遊輪上安裝的監控完整地拍下了秦宣梓主動跳海的一幕,去現場的警察也有些琢磨不透這個人的心思。
要說她是情緒崩潰之下主動尋死,又怎麼會在落水後大聲求救?
路晴天會游泳,只是她才生下孩子沒多久,身體還有些虛弱,所以賀瀲嶼毫不猶豫地跳下去救人。
何況人倆還是夫妻,丈夫救妻子天經地義。
「我把我妻子往回帶,希望遊輪上的人能扔下救援工具把我們拉上去。」
「晚上風浪有點大,人在海里泡久了會體力不支。」
「所以當她跳下來的時候,我的體力已經所剩無幾。」
「可是她力氣很大,一直拽著我往水下沉,我怎麼拉都拉不住。」
「就在這時,我發現我妻子不見了。」
一個剛生完孩子沒多久還沒恢復過來的女人,在海水裡泡了這麼久,她的體力只會透支得更快。
想到這,賀瀲嶼大聲呼叫阮宥楊讓他抓緊扔下救援工具。
可是阮宥楊是個純血大傻子,得知秦宣梓也掉到海里後,他竟然什麼都沒拿就跟著跳了下來。
兩個女人同時消失在海面上。
兩人著急忙慌地水上水下來回折騰了好一會兒,只有路晴天慢慢浮了上來。
之後就是海警的遊艇出現,把三個人都救了上來,再立即增派人手進行打撈工作。
救護車先把路晴天送去醫院。
秦宣梓的遺體在夜裡9點多被打撈上來,等候的醫生和護士現場做了檢查,確定已無生命體徵。
別人不知道秦宣梓為什麼會主動跳海,但丁寶櫻知道。
經歷了兩次這樣的事後,賀瀲嶼也終於反應過來。
無論是從前的丁寶櫻,還是今夜的路晴天,如果沒有外力幫忙,她們很難活著回到岸上。
秦宣梓明白這個道理,她在用命逼賀瀲嶼做出選擇。
沒想到玩脫了。
今夜的風浪真冷啊。
賀瀲嶼從審訊室出來時,丁寶櫻正靠在桌邊試圖跟警察套近乎。
「我覺得你們真的可以重點查查那個姓賀的哦,死者可是衝著他的公司才折騰的這些事,現在人死了,他的公司和股份都保住了,你說他開不開心呢?」
坐在工位上的警察一眼看到了後面慢慢走過來的賀瀲嶼,臉頰少見地鼓成圓潤的一坨,像在憋笑,只用鼻腔簡單地回了個「嗯」表示知道了。
丁寶櫻不疑有他,繼續比劃:「這些人心都黑,你們可千萬不能輕易放過他啊。雖然死者也是居心不良,但大家都不希望死者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掉了對吧,說不定那人就是故意見死不救呢。」
賀瀲嶼聽得心塞,連走上前為自己辯解的勇氣都沒有。
沈斯遠的雙臂輕輕圈住老婆的小肚子,從身後湊到她耳邊:「好啦,說人壞話是真的會被聽到的,等回去了再說好不好?」
動作極盡親昵。
要命的是,丁寶櫻嫌他打斷自己說話很煩人,飛快地抬起頭在他臉側吧唧一口,示意他別說話,轉頭繼續對著警察叭叭。
「真的啦,你們要相信我,請一定要好好查查他啊!」
「另外,阮先生試圖綁架我這事,我絕對不和解!除非他們家能給……」,丁寶櫻伸出一根手指:「這個數,我再考慮。」
「一萬?」警察已經憋得不行了,剛想轉移話題誇誇這大明星真接地氣,結果丁寶櫻搖了搖頭。
「一個億,少於一個億免談。」丁寶櫻認真地道。
為了更好地報復回去,丁寶櫻都要免費給人家打工了,那筆損失,她必須要從別的地方找補回來。
警察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你這樣,人家會告你敲詐勒索的。」
「無所謂,我反正也不是等著那一個億救命的。提這個數就是想讓阮家的人知道,他們家這個兒子已經徹底廢掉啦,說不定哪天就給死者殉情去了呢。」
丁寶櫻編排人的時候表情永遠生動、語氣永遠變化無常。
她不僅能說,還能唱。
「不懂怎麼表現溫柔的我們,還以為殉情只是古老的傳言。」丁寶櫻手握成拳開始飆歌:「離愁能有多痛,痛有多濃,當夢被埋在無盡海之中,心碎了才懂~。」
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丁寶櫻努力回過頭一看,才知道警察臉上那瘋狂憋笑的表情是怎麼一回事。
但她絲毫不懼,灼灼目光直視賀瀲嶼。
「賀總想去陪秦小姐走一遭嗎?黃泉路上那麼孤單,最愛她的和她最愛的兩個男人,怎麼可以不去陪她呢您說是吧。」
這是貼臉開大了。
警察給了沈斯遠一個眼神,希望他能稍微注意點現場秩序,免得一會兒打起來殃及池魚。
這可不是打架鬥毆的好地方。
沈斯遠表示自己都明白,輕輕點了下頭表示這裡不會亂起來的,真亂了他負責收拾。
然而賀瀲嶼還沒開口,阮宥楊忽然活過來先炸了。
「她人已經死了,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刻薄!」
丁寶櫻隨手抓了包桌上的紙巾砸過去,改成面無表情地吟唱女巫的咒語:「不懂怎麼表現溫柔的我們,還以為殉情只是古老的傳言。」
「我只是想讓秦小姐在黃泉路上多兩個伴,很刻薄嗎?」
「你們隨意綁架人的時候不刻薄。」
「你故意拖著不給救援的時候不刻薄。」
「秦小姐掐著別人的脖子把人推下海的時候不刻薄。」
「又在明知道自己不會游泳的情況下,主動跳海試圖證明自己地位的時候,也不刻薄。」
「我唱首歌就刻薄了?」
「我要是你們倆,這會兒不往那牆上把頭蓋骨磕出個血窟窿,都不敢在這兒說別人刻薄。」
「你們倆都該去死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