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栩一開口,房間裡短暫地陷入寂靜中。
丁寶櫻也好奇地看著導演。
沒想到自己會成為話題中心,導演輕咳一聲掩飾尷尬。
「這得問方禮那小子,他挑的人,說什麼一切都是為了收視率。」
程栩對這個答案顯然很不滿意。
節目錄了這麼久,這是他第一次試圖干預節目組的安排。
「有些人就是沒資格接受資助啊你們不覺得嗎?」
兒子有房有車有存款就是沒良心,這樣的患者憑什麼接受資助?
丈夫剛剛考上事業編,轉頭就干出出軌這種事,並立即跟患上癌症的原配提離婚,這種人難道不是一告一個準?
還有其他的,就不信在場這些大人看不出來他們到底是真的難到一分救命錢也拿不出,還是單純想薅羊毛。
問題是你薅羊毛就算了,幹嘛還要費勁折騰小孩子?
大家相安無事共同度過這三天不好嗎?
鏡頭一直跟在小朋友屁股後面拍呢,都敢這麼肆無忌憚,很難不懷疑這裡面是不是有貓膩。
導演以再廢話下去會影響錄製為由把幾人打發出去。
兩人沒轍,各自安慰了幾句,把人送回病房了。
程栩覺得自己作為老闆有權了解內情,讓專門負責節目組的財務把近半個月的帳本發過來。
的確有一筆300多萬的款項打進了醫院帳戶,用於病人治療。
但問題是,裡面還有一筆群演支出,是什麼意思?
回到一樓,程栩盯著監視器,一動不動,若有所思。
這會兒,其他小朋友負責的病人,也陸續出了么蛾子。
丁扶禾跟個小大人似的護送程宴城回病房,嘰里呱啦地安慰城城妹妹不用害怕,反正她就在對面,只要嚎一嗓子,整個走廊都能聽到。
程宴城哽咽著點點頭,在丁扶禾準備轉身離開時拽住她的手:「姐姐,我想上個洗手間。」
兩個小丫頭手牽著手組隊往衛生間走。
程宴池跑到對面病房敲了敲門:「光崽弟弟,我們妹妹去衛生間了,我們去接她們吧。」
沈扶光憨憨撓頭:「哎?她們不認識路嗎?」
「不是,在這種陌生地方,我們要時刻跟著她們才行的。」程宴池耐心回答。
沈扶光回頭看了眼病房裡的電視,依依不捨地跳下凳子,跟著程宴池一塊兒走了。
節目組專門給小嘉賓們準備了兩個房間用於臨時休息的,不跟其他病人共用病房內的衛生間。
女生的休息室里,兩個小丫頭躲在衛生間裡,獲得一個短暫的放鬆機會。
站在一張小矮凳上一起洗手。
水花呲起來濺到手臂和小肚子上。
丁扶禾被涼到,發出鵝鵝鵝的笑聲。
程宴城也被呲到,跟著一起笑。
兩人乾脆在衛生間裡玩起了水。
十分鐘後再出去,兩個人身上都濕漉漉的。
跟拍PD給導演那邊遞了消息,導演又往樓下叫人。
剛下去屁股還沒坐熱的丁寶櫻帶著備用衣服上樓給她們更換。
看到兩個哥哥會主動站在休息室門口等妹妹,欣慰地給了他倆一個摸頭獎勵。
換好衣服,兩對兄妹手牽著手往回走。
走廊上全是他們四個嘀嘀咕咕的聲音。
馬上要到地方了,發現前方病房又傳來了動靜,仔細一聽,還是龍鳳胎兄妹倆負責的那間病房傳出來的。
這回輪到程宴城可以聽熱鬧,整個人為之一振,眼睛都跟著亮了起來。
「……一天天的,你除了在家做個飯,還幹啥了?就做個飯這麼簡單的事你都做不好,還有臉狡辯。」
「哎喲大家都來看看我這兒媳婦啊,昨天一整天沒露面,今天一來,就拿外面賣的高油高鹽的盒飯糊弄我啊。」
「我老婆子辛苦把兒子供出來,一把年紀生了病,兒媳婦卻連個正經飯都不肯給我做啊,她這分明就是要我早點死啊。」
丁扶禾一耳朵就聽出來是石奶奶的聲音。
四顆小腦袋陸續出現在病房門口,往裡探著。
一個女人低著頭站在牆邊。
地上是帶著紅油的飯菜湯水。
病床上,石奶奶坐了起來,黑著臉指著那個女人罵。
隔壁病床的薄奶奶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眼眶有些濕潤。
程宴城年紀最小,害怕衝突,她有些擔憂地捏了捏丁扶禾的手:「禾崽姐姐,你怕嗎?」
「怕什麼?」丁扶禾光顧著看熱鬧了,沒心思想別的。
「吵架呀。」程宴城平時看到的都是笑臉,不管是誰,沒人敢對她甩臉色。
從來只有她不高興哼唧別人的份兒,家裡大人們還得趕快過來給她道歉、安慰她。
冷不丁來醫院做個義工,什麼場面都見到了。
不可謂不嚇人。
簡直要嚇死了好嗎!
石奶奶還在罵她兒媳婦,罵得可難聽了,像是完全沒看到幾個小傢伙的存在一樣。
程宴城聽得一驚又一乍的。
丁扶禾卻純當看劇。
一直到那個女人被罵跑了,石奶奶立馬換了副面孔,臉上換成和藹慈祥的笑,招呼幾個小傢伙快進病房坐著休息。
四個小傢伙:石奶奶莫不是學過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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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觀察室里。
程栩看著監視器里發生的一切,再看看丁寶櫻那個又淪陷在手機里的龍鳳胎寶媽。
一言難盡。
他覺得他好像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每間病房都有一個負責製造衝突的。
而且,人設還都跟每組家庭的情況有那麼一點點能沾上邊的東西。
他們程家,大哥就一個兒子,他自己一個女兒,老婆肚子裡還有一個。
雖然家裡一直沒因為家族財產分配這種事鬧過矛盾,但網上卻有不少人看衰他的城城。
認為城城也就沒嫁人前能享受首富家小公主的待遇,將來長大,家產都是哥哥程宴池的,豪門也避不開重男輕女的思想囚籠。
就是典型的認為皇帝鋤地用金鋤頭。
現在石奶奶鬧的這一出,婆婆和兒媳婦的矛盾,針對的可不就是丁寶櫻這個兒媳婦嗎?
想當初她「廳長家明媒正娶的兒媳婦」這個頭銜多響亮啊。
蘇景曜負責的那個病患,就是個很典型的「便宜沒占夠的惡人」人設。
悅悅負責的那個病患,則是媽媽撐起一整個家卻慘遭背刺的劇本。
「櫻姐,你沒發現哪裡不對嗎?」
「沒啊,怎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