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昭雨呼吸不暢，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被抽空。
宋予衡巋然未動，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
溫昭雨應該後退一步的。
思緒卻在那一瞬間陷入混沌，桎梏了她所有動作。
短短數秒時間，被拉成了萬縷絲線，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密密纏繞。
仿佛能聽見兩顆心在胸腔里，輕輕地震顫。
夏日的微風穿過半掩的房門，吹起她鬢角幾根碎發，髮絲輕揚。
「昭雨。」
他忽然開口，摻著幾分醉意的嗓音，裹挾著慵懶而沙啞的質感。
沒帶姓，只叫了名字，莫名多了幾分親昵。
聲音很輕，像羽毛飄落在湖面一般輕盈。
卻重重擊在心上。
心跳驟然漏了一拍，繼而又以近乎狂亂的速度劇烈跳動，如戰鼓在胸腔中轟鳴。
她低眉掩飾心裡的慌亂，強作鎮定。
只想儘快逃離。
低聲說：「宋主任，我要回去了。」
頭頂上方的呼吸聲重了幾分，氣息落在她發間。
灼熱。
「好。」
他簡短回答，聲音低沉。
下一秒，肩膀移開，微微側身。
她幾乎是擦著他的胸口過去。
透過薄薄的衣衫，她能感覺到他皮膚的熱度。
擦過他胸膛的肩膀酥麻。
電梯早都到了，趙星攔著電梯門等她。
她垂眸，腳步放輕進去。
電梯門關上的剎那，她聽見大門落鎖的自動語音。
呼吸里的味道還未消散，狂亂的心跳並未平復。
玄關內，宋予衡還靠在鞋柜上，星眸半闔。
空氣中殘留著淡淡香味，原本四分酒醉又多了一分。
剛才，他只要伸手，就能擁她入懷。
理智在最後關頭回攏。
現在還不是時候。
心底被撩起的情緒未散，身體裡竄起的燥熱愈演愈烈。
宋橙從裡面出來，見他靠在玄關不動，過來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怎麼了？」
宋予衡睜開眼睛，摸了摸她的頭：「小溫老師走了？」
宋橙撅起嘴巴點頭。
宋予衡換了鞋子，彎腰抱起宋橙往裡走。
「不想讓她走？」
「嗯。」
「想讓她一直陪著你？」
「嗯。」
「喜歡小溫老師？」
「嗯。」
「小溫老師和唐老師，更喜歡誰？」
「小溫老師。」
「為什麼？」
「小溫老師好看，從來不發脾氣。」
「唐老師會發脾氣？」
「嗯，唐老師有時候很兇，夏雨澤不睡覺，唐老師還會讓他罰站。」
宋予衡微微蹙眉：「她有沒有凶過你？」
「有，我把夏雨澤的積木推倒，她兇巴巴的說，『不可以這樣子，你要給夏雨澤道歉。』」
「那你道歉了嗎？」
「嗯。」
「知道為什麼道歉，錯在哪裡嗎？」
宋橙搖頭：「不知道。」
宋予衡把宋橙放在她房間門口：「為什麼要推倒他的積木？」
「他的機器人，腿和胳膊搭反了，我讓他重搭他不聽，我想幫他重新搭。」
宋予衡漆黑的眸子裡閃過微不可察的光芒。
「下次小溫老師來上課，你把事情的經過跟她說一說，讓她告訴你錯在哪裡，好不好？」
宋橙抬頭，眨了眨烏黑的大眼睛：「嗯。」
宋予衡進了主臥，解開襯衫扣子，露出精壯的胸肌。
一邊脫襯衫一邊進了洗手間。
今晚是崔S長組的局，招待安城來的兩位科技口的領導。
老崔知道宋家和這兩位領導頗有淵源，特意叫了他作陪。
私人聚會，在家裡吃的飯，不違反規定，也沒有其他外人。
算得上是熟人，他作為小輩，不喝酒不成敬意。
多喝了幾杯。
他一向對晉升看得很淡，對於所謂的拓展人脈嗤之以鼻。
江城政圈的人都清楚，一般的局根本請不動他。
不過現在，因為有其他規劃，有些局他得適當參加。
溫熱的水流落下，酒勁散了幾分。
其他的情緒卻在心底蔓延，漸漸甦醒。
他調低了水溫。
當晚，不知是不是很久沒喝酒的緣故，宋予衡失眠。
溫昭雨同樣失眠。
上一次失眠，是因為他那番話。
她想了很多。
這一次，她很清楚，是因為他這個人。
發散的情緒被她果斷拉回，她打開手機的手電筒。
借著微光，寫下一段日記，給自己敲警鐘。
幾乎一夜未睡，早上從宿舍出發前，她帶了兩包速溶咖啡。
上午和下午各一杯，全靠咖啡提神。
下班前，她把初篩後的專利打成壓縮包，發到項目群里。
小周緊急私聊她：[撤回你剛剛發的文件。]
溫昭雨撤回，問她：[怎麼了？]
小周：[你把文件發給我，我把我的加進去，三年的一起壓縮後再發。]
溫昭雨瞬間明白了小周的心思。
這項工作，小周只做了小部分，但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尤其不想讓孫處長知道。
把兩個人的東西融合匯總，由她發出去，功勞自然是她的。
她不戳穿，把壓縮包發給小周。
來實習是為了熟悉流程，增長見識。
功勞算給小周無所謂。
但就這幾秒的功夫，陳湛已經看到了溫昭雨的信息。
他在群里發了一條信息：[@溫昭雨，壓縮包我收了，整理的很不錯，為什麼撤回了？]
小周秒回：[溫昭雨發的文件不全，我正在重新匯總。]
一句話，幾乎把她一周的工作全否了。
儘管是來實習，可以不爭什麼。
但小周這麼做，對溫昭雨不公平。
她想解釋一句，正在敲信息的間隙，群里跳出陳湛的回覆。
[溫昭雨這份文件做了大量批註，工作做的很細緻，非常具備參考價值。]
陳湛肯定了她的工作，無需再解釋。
溫昭雨把寫了一半的信息刪除。
私聊對話框裡，小周發來信息。
[昭雨，江湖救急，你能不能利用周末，把我這部分重新梳理，批註？]
溫昭雨回覆：[不好意思周姐，周末我和同學約好要出去外地玩兩天。]
小周發了個哭臉的表情包。
溫昭雨乾脆關掉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的對話框，端著水杯離開座位去茶水間休息。
她可以不爭不搶，但不做軟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