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工作結束的最後一天，恰好是周五。
中午，在二樓食堂的一個包間，孫立信特意組織了一場簡單的告別宴。
參加的人不多，1203辦公室的所有人。
都是食堂日常的菜，裝進盤子裡擺上桌，絲毫不比外面餐廳的菜遜色。
一行人進了包間，孫立信沒坐主位，而是坐在主位右手邊。
他示意溫昭雨坐主位左邊的位置。
「小溫，今天你是主角。」
領導安排，溫昭雨沒有推辭，落座。
其餘人隨意坐。
王姐坐在溫昭雨旁邊，笑著說：「還得是小溫面子大，我在轉化處快二十年了，頭一次見孫處請客。」
孫立信喝了口茶，口吻淡定：「算不上請客，就是以小溫實習結束為由，跟大家一起吃個飯，聊聊天。」
張焱給孫立信添茶：「時間過得真快，兩個月一晃就過去了，感覺小溫剛來就要走了。」
陳湛開口：「兩個月前和現在，小溫進步飛速，那天專利說明會上，說得頭頭是道，很有見地，別說別人，我都驚到了。」
武飛笑著說：「這事在大廈都傳開了，一鳴驚人。」
包間的焦點在溫昭雨身上，她不知該怎麼回應。
謙虛顯得太虛偽，乾脆端起茶杯假裝喝茶，掩飾尷尬。
孫立信及時總結了一句，幫她解了圍，「工作態度永遠比工作能力重要。」
菜已上齊，孫立信卻遲遲未動筷子。
都是在體制內工作多年的人，尤其主位還空著，自然猜得到在等人。
大部分人猜測是哪位處長。
但包間門打開，進來的不是什麼處長，而是更高級別的大領導。
白襯衫黑西褲。
宋予衡面上沒有開會時那樣嚴肅，帶了幾分極淡的笑意，卻仍散發出不容褻瀆的威嚴氣場。
議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不約而同站起身。
孫立信笑臉相迎：「宋主任。」
宋予衡穩步進入包間，徑直在主位坐下。
熟悉的，雪松般清冽的氣息立刻落進溫昭雨的呼吸里。
完全沒想到宋予衡會來。
宋予衡環視四周：「都坐，不用拘束。」
說是不用拘束，所有人在他的目光下卻下意識調整坐姿，正襟危坐。
除了孫立信，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和宋予衡一起吃飯，氣氛明顯有些緊張。
離宋予衡最近的，除了孫立信便是溫昭雨。
讓孫立信倒茶顯然不合適，溫昭雨麻利的站起身，給宋予衡倒了杯茶。
宋予衡黑睫掀開，飛快的掃了她一眼，隨即移開。
口吻淡定：「謝謝。」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放下。
「工作兩年多，除了開會，很少有機會和大家坐坐，像今天這樣的場合，很難得。」
孫立信立刻附和：「剛才我還跟大家說，這兩年單位很少來實習生，小溫開了個好頭，工作做的非常不錯。」
宋予衡看似隨意的瞥了溫昭雨一眼：「看來孫處很認可你的工作。」
溫昭雨謙虛開口：「能來轉化處實習，在1203工作，跟孫處和大家學習，很幸運，感謝大家對我的幫助。」
宋予衡口吻淡淡：「體制內並不缺人，缺的是人才。」
孫立信立刻說：「小溫，以後假期，歡迎你再來實習，轉化處隨時歡迎。」
溫昭雨：「謝謝孫處，假期如果沒有特殊事情，我一定來。」
包間的門被打開，服務人員上了一道菜。
碩大的盤子裡，是一條清蒸石斑魚。
孫立信介紹：「無魚不成席，這是宋主任專門請大家吃的。」
宋予衡拿起筷子：「都嘗嘗。」
飯吃的差不多，宋予衡和每個人單獨交流。
陳湛了談了他手上的幾個項目，宋予衡給出一些中肯意見。
到王姐時，她臉上帶著周到的笑意：「目前的工作挺好的，沒什麼問題，謝謝您關心。」
宋予衡口吻如常，言語簡單：「工作開心最重要。」
目光落在小周身上：「周瓊畢業有四年了吧？」
小周立刻回應：「已經五年了。」
宋予衡說：「五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這個年齡正好是奮鬥的年齡，個人有什麼想法？」
小周在轉化處工作五年，進來就和王姐混到一起，工作做的一般，察言觀色上卻非常有長進。
宋予衡在給她機會。
能和宋予衡面對面這麼交流，可能只有這一次。
思考幾秒，她快速權衡利弊。
她並不是不想上進，不想晉升。
但這種場合太過積極，容易給自己樹敵，以後不好相處。
同時，她已習慣現在的工作節奏，給她太有挑戰的工作，她可能做不好，壓力太大吃不消，適得其反。
至於晉升，熬年頭拿到非領導職務的正科，薪水不少拿，工作輕鬆，四平八穩。
「作為基層員工，我的工作就是做好領導布置的每一項任務，踏踏實實工作。」
場面套話，說得漂亮，卻也空洞。
宋予衡面色淡淡，一語雙關提點：「保質保量完成每一項任務，看似輕鬆，實則不易，希望你說到做到，嚴格要求自己。」
小周立刻應聲：「您放心。」
一頓飯，吃的平靜，又不平靜。
宋予衡幾句話，不顯山不露水試探了所有人，還把溫昭雨以後的實習之路給安排好了。
明面，陽謀，掃清一切可能的流言蜚語。
他的茶杯空了，溫昭雨給他倒茶。
他伸手來接。
指尖很輕的划過她的手指。
濺起細微的電流直達心底。
溫昭雨不動聲色抽回手，放在桌下，觸感猶在，帶著他指尖的溫度。
宋予衡若無其事端起茶杯，喝了那杯茶，提前起身離開。
包間的氣氛瞬間放鬆不少。
王姐的目光在包間掃過，停在溫昭雨身上，「今天能和大領導一張桌子吃飯，純粹是沾了小溫的光。」
溫昭雨沒接她的話，一臉淡定繼續吃飯。
這個時候，不接話，不解釋，才是上策。
關鍵時候，又是孫立信幫她解圍，「宋主任能來，是對轉化處工作的重視，大家要把工作做好，心思擺正，不辜負這份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