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湖的秋天,景色很美。
楓紅,杏黃,松綠,如同濃墨重彩的油畫,連綿數十里。
比泠江湖的秋色更奔放,濃烈。
溫昭雨忍不住駐足拍照。
「把機票改到晚上,明天帶你去香山看安城最美的秋景。」
溫昭雨收起手機:「這裡秋色很美,四捨五入也算看過安城秋景。」
其餘人都已進屋,他們落在後面。
溫昭雨一臉調皮:「宋主任,你的四捨五入法我也會一點。」
宋予衡扯過她的手握住,目光裡帶了幾分淡笑。
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他們面前:「予衡哥,這位是?」
對於江蘺,溫昭雨之前得到的信息是三十歲,海歸。
面前的女人個子跟她差不多,娃娃臉,一雙黑亮的大眼睛,齊劉海短髮,皮膚白皙,非常可愛。
完全不像三十歲的成熟女性。
宋予衡給雙方介紹:「溫昭雨,我女朋友,這是江蘺。」
江蘺上下打量溫昭雨,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我知道你,二哥提起過。」
溫昭雨恍然,她是第一個叫楊軒二哥的女人。
楊軒快步過來,扯住江蘺的胳膊:「江蘺,別鬧。」
江蘺掙開,一臉無辜:「誰鬧了?」
宋予衡圓場:「人家過來跟我和昭雨打招呼。」
楊軒聞言,抬手在江蘺頭上揉了揉:「那是我搞錯了。」
溫昭雨直覺,楊軒與江蘺之間,明顯楊軒更包容。
因為喜歡,所以包容。
許知行和夏顏從洗手間的方向過來。
「中午怎麼安排?」他問。
「準備了露天燒烤,就在山腳下。」
「這個好,這個時間,日照充足,正適合戶外。」許知行一邊往外走一邊又補充了一句:「秋天最適合曬太陽。」
兩條天幕並排拉起,戶外搭好了長桌和椅子,一旁架起燒烤架,廚師已經在操作。
遠遠便聞到肉香。
幾個人落座,楊軒開酒。
「很久沒這麼放鬆了,今天都不許藏酒量。」
許知行躍躍欲試:「必須開懷暢飲。」
六支水晶杯碰到一起,清脆的聲音散在溫涼的秋風裡。
一串烤肉剛吃完,溫昭雨的手機響了,溫星打來語音電話。
她放下竹籤,走遠接聽。
「星星?」
電話那邊,溫星壓低了聲音:「姐,對不起,我可能壞你事了。」
「怎麼了?」
「今天來奶奶家的路上,我爸媽又提魏寒鋒,要想辦法撮合你們,我一著急說漏嘴,說你在江城有男朋友。」
「然後呢?」
「然後我媽一頓逼問,我抗住了,其他什麼都沒透露。」
「那沒事。」
溫星口吻緊張:「現在,我媽和大伯母在廚房做飯,她那張嘴根本不藏事,這會兒大伯母肯定知道了。」
遲早要公開,溫星無意中一句話,倒是幫了大忙。
緩衝一下,再打電話過來質問,鋒芒會減弱。
溫星很沮喪:「都怪我,沒守住秘密。」
溫昭雨安慰他:「沒事,姐有辦法應對,放心。」
「真的嗎?」
「不相信你姐?」
「當然信。」
溫星明顯放鬆,溫昭雨把話題轉到他近期的學習,溫星滔滔不絕。
足足聊了二十分鐘才掛斷。
天高雲淡,秋陽熱烈。
陽光下站久了,明顯有點熱。
溫昭雨躲進旁邊樹蔭下,望著遠處的山脈出神。
高建梅知道了,一定第一時間打電話。
乾脆在原地等電話。
不過五分鐘,電話鈴聲驟然響起,來電顯示高建梅。
溫昭雨深呼吸,接聽:「媽?」
「卿卿,你在宿舍?」
「嗯。」
高建梅停頓幾秒,開門見山問:「你嬸嬸說,你有男朋友了,這事是真是假?」
「真的。」
「做什麼工作?家裡又是幹什麼的?」
「他在政府機關工作,家裡人也都在體制內的。」
高建梅口吻急促:「在機關工作的人太複雜,騙你一個學生很容易,不合適,趕緊和他斷了來往。」
「他沒騙我,我們在一起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
「媽?」
「你一直很有主見,我和你爸從不干涉你,但婚姻大事,你得聽我們的。」
「我不喜歡魏寒鋒,對他沒有任何想法。」
「你們是高中同學,知根知底,兩家離得又近,家裡人都看上的人能差了?現在不喜歡,處著處著自然就喜歡了,我和你爸不也過了一輩子?」
「媽,我已經二十二歲,成年了,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能承擔選擇的後果。」
高建梅提高了幾分音量:「可媽媽不能眼看著你被人欺騙感情。」
「您這是偏見。」
高建梅軟了口氣:「卿卿,體制內的男人,想要什麼樣的女朋友沒有?為什麼會看上你一個學生?還不是因為你單純?」
「他沒騙我,帶我見了父母,爺爺奶奶,還有姐姐。」
高建梅很驚訝:「國慶假期你沒回來,去他家了?」
「是的。」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數秒後,高建梅才開口:「國慶後,我和你爸去一趟江城,跟他見一面,如果不行,趁早分手。」
溫昭雨本來想說不用,最後妥協一步:「好。」
來江城見面也好,回家還有叔叔嬸嬸幫腔。
家裡最可能站在她這邊的是奶奶,溫昭雨覺得有必要給奶奶打個電話,爭取一個強有力的外援。
「家裡的電話?」
身後忽然響起宋予衡的聲音。
「你怎麼又猜到了?」
宋予衡攬住她肩膀:「你接電話時間太久。」
溫昭雨沒隱瞞:「我父母知道了,節後要來江城。」
宋予衡神色淡定:「不用擔心,這是我的壓力,不是你的。」
溫昭雨轉頭,目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間,眼底一片澄明,無波無瀾。
「宋予衡,你也會有壓力?」
「當然。」
「我不信。」
宋予衡抬起她的下巴:「既然這麼信得過我,那笑一笑。」
溫昭雨抿住唇,故意不笑,嫣紅的唇瓣在陽光下閃著蜜一樣的光澤。
宋予衡忽然低頭湊近,溫昭雨反應迅速躲開兩米,餘光瞥向天幕下。
只剩許知行和楊軒,背對他們,夏顏和江蘺在更遠的溪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