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歡,便不會在意。
這句話如同一把鑰匙,旋開了固執已久的那扇門。
楊軒是遠房表哥,血緣關係上已出五服。
政界最講究人脈勾連,不管多遠的親戚關係,都能人為拉近。
最初那個時候,江蘺經常跟在楊軒屁股後面,每年他過生日,她是一眾綠葉中唯一的小花。
關係在訂婚後急轉直下,從表兄妹到未婚夫妻,身份的轉變讓她無所適從。
第二天遠走國外逃避。
楊軒一句話都沒說,她想當然認為他同樣在刻意疏遠。
訂婚這麼多年,社交軟體的對話框,只有在春節或聖誕,才有一句例行公事般的問候和祝福。
無論她提什麼要求,對話框另一邊,永遠是一個簡單的『好』字。
對江蘺而言,那段從未袒露於陽光之下的暗戀,恰逢青春叛逆期,執念如同魔咒將她套牢,越不甘心套得越緊。
她從未仔細想過對楊軒是否有其他感情。
如果不喜歡,自然不會在意他的感受,更不會在意他是否被耽誤。
陽光從縫隙穿透進來,在幽暗之間迸發出萬千光芒。
日復一日堆積的執念,仿佛烈日下的一塊寒冰,終於在這一刻露出消融的痕跡。
十六歲到現在,光陰流轉,過去整整十四年。
或許他早已結婚生子。
即便沒結婚,他們之間也沒有可能。
那她執著堅守的意義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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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沉寂,午後的秋風掠過山林,林間一片簌簌聲響。
「江蘺姐,每個人心裡都藏著一個保險箱,安放那些值得紀念的秘密,有些美好只屬於當時的歲月,一旦錯過,便只能永遠封存。」
秋日的天空,澄澈清透,浮雲如絮,轉瞬間消失在天際,無痕無跡。
微風中,江蘺的聲音很輕:「溫昭雨,我比你年長,遠不如你活得通透,明白。」
溫昭雨順著她的目光抬頭:「當局者迷,尤其在感情上。」
江蘺轉頭看向天幕的方向,目光落在楊軒並不清晰的身影上。
「既然聯姻不可改變,我會重新審視和二哥的關係,審視自己的心意。」
她收回目光,眼底帶了十分的真誠:「以後,能和你做朋友嗎?」
溫昭雨不假思索:「當然可以。」
再回到天幕下面,許知行陪夏顏回了酒店休息。
江蘺坐在楊軒身邊,什麼都沒說。
但楊軒明顯感覺她哪裡不一樣。
「累了?」他低聲問。
江蘺搖頭:「不累。」
氣氛很好,江蘺應該有私密話要跟楊軒說。
溫昭雨想把空間留給他們。
挽住宋予衡的胳膊:「我充電寶在車上,你陪我去拿吧。」
宋予衡秒懂,隨即站起身:「走。」
兩人離開,天幕下只剩楊軒和江蘺。
下午三點多,陽光的炙熱消融在微涼的秋風中。
江蘺沒看楊軒,微微低頭,聲音很輕:「二哥,對不起。」
大手按在她頭頂,揉了兩下:「怎麼忽然說這話?」
江蘺抓住楊軒的左手,目光落在他中指的訂婚戒指上,指尖撫過那顆白鑽。
「我總是忘了戴訂婚戒指。」
楊軒笑了笑:「怪我,當初款式沒選好,鑽太大,戴著不方便。」
江蘺轉頭看他,輕聲說:「你明明知道不是這個原因。」
楊軒對上她那雙黑亮的眼睛:「訂不訂婚都一樣,我對你沒有任何要求和限制,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跟以前一樣。」
他越是這樣說,江蘺越內疚。
纖長的睫毛顫動:「二哥,我這麼作,這麼不識好歹,你為什麼不罵我一頓?」
楊軒神色淡淡:「聯姻嘛,都是為了背後的家族,我和你訂婚也有我的目的,沒資格罵你。」
江蘺問:「剛在遊戲時,你說明年舉行婚禮,我說不確定,你為什麼生氣?」
楊軒移開目光,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隨口說:「男人嘛,誰不要面子?」
「如果我一直不想結婚呢?」
「那不正好,我也想要自由,皆大歡喜。」
楊軒的嘴比心硬,吊兒郎當的回答無非是不想給她任何壓力,因為他知道,她喜歡的人不是他。
江蘺的手倏的從他手上移開。
「二哥,你和我聯姻,只是迫於家族壓力,你一點都不喜歡我,對嗎?」
楊軒當即怔住,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問。
事實上,訂婚這麼多年以來,她從來沒像今天這樣,有耐心和他說話。
楊軒拿過酒瓶想倒酒,掩飾心中的慌亂和複雜情緒。
江蘺按住酒瓶,也按住他的手:「二哥,想喝酒,一會兒我陪你,現在,你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的問題。」
楊軒握住酒瓶的手明顯收緊,對上那雙帶了幾分倔強神色的眼睛,心裡某處忽然就被擊穿。
他一直都知道,江蘺的心不在他身上。
所以訂婚後,他索性渾球一點,不想用喜歡綁架她,讓她有壓力。
幾年來,他藏的很好,人人都知道他對江蘺很好,寵她,縱她,一切都無所謂。
卻沒人知道他是真的喜歡她。
江蘺凝視過來的目光炯炯,不給他任何閃躲的機會。
「二哥,我要聽你的真心話,不要敷衍,你的回答決定我未來以什麼樣的方式和你相處,甚至決定我是否選擇留在國內。」
楊軒未開口,還在權衡如何回答。
剛才,她和溫昭雨離開的半個多小時,一定交談了什麼。
他能感覺到她整個氣場溫和了。
但是,他不認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她會發生其他改變。
或許只是心情變好。
模稜兩可回答:「聯姻是你我作為世家子女的使命,喜不喜歡是次要的。」
江蘺站起身往外走,楊軒急了,一把拉住她的手:「小籬。」
江蘺轉身:「二哥,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楊軒放棄掙扎,秒慫:「我一直都喜歡你,不是哥哥對妹妹的喜歡。」
江蘺心裡早有答案,但親耳聽到他說出,心底的感動仍然超出意料。
情緒如潮水洶湧,酸澀在心底蔓延。
楊軒一把將她拽過來,圈坐在腿上,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濡濕。
「怎麼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