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消滅了杯里的布丁後,兩人順理成章地將話題轉向了下一次的遊戲計劃。
「下次試試格鬥遊戲?」五條悟靠著椅背,隨口提議。
「可以。」
「那恐怖遊戲呢?」
棲川澄看他一眼。
「你害怕嗎?」
「我當然不會。」五條悟理直氣壯地攤了攤手,眼中閃過一絲促狹,「但可以觀察小澄醫生會不會怕。」
「我也不會。」
「這麼自信啊?」
「嗯。」
「那既然都不怕,那更要玩了。」五條悟立刻拍板。
棲川澄點了點頭,一本正經的補充道。
「可以。但恐怖遊戲不適合太晚玩,容易影響睡眠。」
五條悟:「……」
他緩緩轉頭,用一種看著珍稀動物的表情看著棲川澄,語氣不可思議。
「小澄醫生,你真的會在討論恐怖遊戲的時候考慮睡眠質量啊。」
「睡眠對人體功能的恢復很重要。」
「真是個盡職盡責的好醫生。」
「謝謝誇獎。」
看著棲川澄這副油鹽不進的認真模樣,五條悟終於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肩膀微微抖動。
被他的情緒感染,棲川澄看著他,唇角也不自覺地牽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就在這時,他腦海深處忽然閃過一點極淡的光。
像剛才遊戲機白屏時殘留的余影。
【同步記錄殘留……】
【臨時同行者……】
【錨點……】
聲音輕到近乎錯覺。
棲川澄的笑意微微停住,他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手。
指尖沒有任何異常。
布丁杯也是普通的塑料杯,勺子上還沾著一點焦糖。
周遭的世界依然很安靜。
沒有任務提示,沒有系統界面,沒有穿越前常見的空間震盪。
可那一瞬間的提示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很難完全忽略。
五條悟對情緒的變化向來敏銳,立刻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小澄?」
棲川澄抬眼。
五條悟臉上還帶著笑,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又走神了。」
「嗯。」棲川澄沒有否認,順勢找了個理由「可能是有點累。」
這倒不是謊話。
今天確實發生了很多事。
下班、事故、虎杖悠仁、家庭餐廳、遊戲廳,還有那台奇怪的《星門冒險》。
雖然他走神的原因不是因為那些事,但他今天還真的挺疲倦的。
五條悟體貼的沒有追問,只是說。
「那今天就先回去?」
棲川澄看了一眼時間。
「是差不多該回去了。」
五條悟站起身,把空布丁杯丟進旁邊垃圾桶。
「我送你?」
棲川澄也站起來。
「不用。我家離這裡不遠,打車很快。」
「朋友之間送一下也很正常吧。」
棲川澄略一思索,退讓了一步。
「那走到能打車的路口。」
「成交。」
他們並肩往路口走。
他們的步伐在不知不覺中調整到了同一個頻率。
棲川澄自然注意到了這份默契,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在路過街角的一台自動販賣機時停下了腳步。
五條悟跟著停住。
「要買水?」
「嗯。」棲川澄投了幣,買了一瓶礦泉水,遞給五條悟,「甜食後最好喝一點水。」
五條悟接過瓶子。
「醫生朋友的售後服務?」
「是給朋友的健康建議。」
「好嚴格。」
「你今天說過很多次這句話了。」
「因為小澄醫生今天也嚴格了很多次嘛。」
棲川澄回想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對五條悟有些嚴格,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好心變成負擔,於是他認真看著五條悟道。
「其實你可以選擇不聽。」
五條悟擰開水瓶,聞言動作一頓,咽下微涼的純淨水後,他輕輕晃了晃手裡的瓶子,眼角彎起喝了一口。
「我有在聽哦。」
棲川澄點頭。
「好的。」
路口的車流比小廣場那邊多一些,兩個人沒等多久,就打到了車。
這一次是棲川澄先叫到車。
五條悟站在車門旁,低頭看他。
「下次。」
棲川澄抬眼。
「嗯?」
「去你家打遊戲的事,」五條悟好心地提醒道,「你剛才可是答應了的。」
「我會記得的。」
「不能反悔哦。」
「當然不會。」
「五條悟專屬挑戰位也要保留。」
棲川澄正準備系安全帶的手停在了半空,有些茫然:「什麼挑戰位?」
「你家沙發前,遊戲機正對面的那個位置。」五條悟說得非常理所當然,「上次我已經觀察過了,那裡的視角最好。」
棲川澄想起那天晚上,五條悟確實在他客廳里掃了一眼。
沒想到連遊戲機前的位置都記住了。
「可以。」棲川澄無奈妥協,「但暫時不是專屬。」
五條悟立刻拖長聲音:「誒——」
「那我要贏得使用權。」
「怎麼贏?」
「下次我們遊戲對決。」
棲川澄想了想。
「可以。」
五條悟露出了一副志在必得的滿意笑容:
「那就這麼說定了。」
棲川澄關上了車門。
就在司機準備踩下油門的前一秒,他忽然降下車窗,喊了一聲:
「悟。」
「嗯?」
「今天我玩的很開心。」
五條悟被這突如其來的話搞懵了一秒。
路燈落在他的白髮上,夜色讓他整個人的輪廓顯得比平時柔和一點。
他很快笑起來。
「我也是。」
棲川澄點點頭。
「下次見。」
「下次見,小澄醫生。」
棲川澄沖五條悟揮揮手,車輛很快離開
計程車駛入夜色。
五條悟站在路邊,看著車尾燈漸漸融進車流。
他手裡還拿著那瓶棲川澄買給他的礦泉水。
瓶身有點涼。
五條悟低頭看了一眼,忽然笑了聲。
「朋友啊。」
聽起來沒什麼問題。
他和棲川澄現在就是朋友。
很合理。
五條悟擰緊瓶蓋。
嗯。
朋友。
應該沒錯。
另一邊,計程車后座里,棲川澄靠著椅背,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燈。
夜晚的城市像一條流動的河。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沒有異常。
可意識深處,那行短暫閃過的提示似乎還殘留著一點餘溫。
【臨時同行者錨點:記錄中。】
這一次,比剛才清楚了一點。
棲川澄微微蹙眉。
下一秒,那行字又消失了。
像從來沒出現過。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客人,不舒服嗎?」
棲川澄抬眼,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沒有。只是有點累。」
「這麼晚了,是該早點休息。」
「嗯。」
棲川澄重新看向窗外。
五條悟的身影早已看不見了。
可剛才遊戲機屏幕上的那扇像素星門的樣子,卻還在他腦海里停留得格外清晰。
星門旅伴。
同步率九十一。
臨時同行者錨點。
這些詞連在一起,隱約像某種久違的預兆。
棲川澄曾經穿越過很多世界,也曾經帶著系統、任務、劇情和各種各樣的角色同行過。
但退休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再看見類似提示了。
更重要的是——
這一次出現提示時,五條悟在他旁邊。
棲川澄安靜地垂下眼。
不應該。
如果只是殘留系統波動,不該牽扯到這個世界的人。
尤其不該牽扯到五條悟。
悟只是一個普通人。
他想要確認,卻又暫時抓不到入口。
系統像睡著了一樣,沒有回應。
車窗上映出他的側臉。
溫和,平靜,只是眼底多了一點很淡的思索。
過了一會兒,棲川澄輕輕呼出一口氣。
「……先觀察吧。」
只是觀察。
不代表一定會發生什麼。
或許只是那台老舊遊戲機造成的錯覺,也可能是他太久沒有遇到能和自己同步到這種程度的人,所以潛意識把遊戲機制和過去的系統提示混在了一起。
棲川澄決定暫時接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