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角落裡,真人的眼眸閃爍著病態的狂熱。
最開始,他只是因為吉野順平身邊出現了一個陌生人而感到好奇。
那個少年的靈魂柔軟、陰鬱,稍微施加一點外力便會輕易改變形狀,是個絕佳的玩具。
可棲川澄不一樣。
真人看不透他。
明明沒有咒力,也不像咒術師,身上卻有一種令他本能地想要靠近的氣息。
那靈魂仿佛隔著一層無論如何也無法穿透的純白光幕,只是遠遠看上一眼,都會令他產生一種近乎戰慄的興奮。
所以他一路跟了過來。
有時跟蹤順利得不可思議,棲川澄似乎對身後的窺視毫無察覺;可有時,僅僅只是拐過一個街角,那個人就會從他的感知里徹底消失。
沒有氣息,沒有痕跡。
仿佛從來不曾存在過。
真人原本還在猜,這人到底有沒有發現自己。
但現在不用猜了,他都已經大搖大擺地站出來了,對方的眼神里卻連半點驚訝都沒有。
果然。
這個人早就知道他在。
意識到這一點,真人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雙眸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興奮。
真有趣。
實在太有趣了。
他是興奮到了極點,可一旁的古川凜卻快要嚇尿了。
這隻咒靈與他以前接觸過的那些東西完全不同。
不僅外表高度接近人類,擁有清晰的理智,甚至能夠毫無障礙地與人交流。更恐怖的是,那具看似纖細的身體裡,正蟄伏著一股龐大得令人窒息的咒力。
特級。
這兩個字從古川凜腦海里冒出來的瞬間,他的腿便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以他的實力,特級咒靈想要殺他,和踩死一隻蟲子根本沒有區別。
他知道棲川澄很強。之前那些咒靈無論一級還是二級,在這位大佬面前都沒有任何區別。
可眼前這個不一樣,這可是特級!
先不談這位老闆究竟能不能打得過,等一會兒要是真動起手來,那毀天滅地的動靜,他這個站在旁邊的無辜路人真的不會被戰鬥的餘波當場碾碎嗎?
古川凜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往棲川澄身邊湊了湊,用快要虛脫的聲音壓低嗓門道:「老、老闆……,這就是特級咒靈。」
「這就是特級?」
棲川澄微微偏頭,重新打量了一眼真人。
無論體內蘊含的力量,還是清晰的思維和外表的擬人程度,都遠不是普通咒靈能夠相比的。
原來咒靈成長到特級以後,甚至可以進化成這種高度近似人類的存在。
有點意思。
不過比起真人的等級,棲川澄更在意另一件事。
「你之前接觸過順平。」
聽到棲川澄的話,真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臉上的笑容瞬間擴大到了耳根。
「原來你也知道我的存在!你不光看到了那個人類,還記住了我的味道?」
真人興奮極了,忍不住在原地轉了個圈,隨後像個看著神跡的狂熱信徒般,毫不避諱地張開雙臂:「不愧是我一眼看中的靈魂!我們的相遇簡直是命中注定,你的靈魂在呼喚我,而我也在渴望著你……」
聽著這番詭異的發言,棲川澄微微皺了皺眉頭。
所謂的特級咒靈.....居然是這種畫風嗎?
就在這時,真人突然停下了多餘的動作,他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著棲川澄,眼底閃爍出貪婪與痴迷的暗光。
「我很喜歡你的靈魂。「
」你的靈魂很特別。」
「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樣。明明就在這裡,卻像離這個世界很遠。只是看著它,我就覺得這裡……」
真人一邊說著,一邊按住自己的胸口,五根手指在胸前的衣服上緩緩收緊。
「在不停地顫抖。」
他抬起手,五指在半空中緩慢張開,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好奇。
「那樣的靈魂,觸碰起來會是什麼感覺?」
「會改變嗎?」
「會哭嗎?」
「還是說,會變成某種連我都沒有見過的形狀?」
在棲川澄警惕冷厲的目光中,真人向他走來。
他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目的,笑著將手伸向棲川澄的臉。
「吶,可以讓我觸碰一下嗎?我真的好想感受一下你的靈魂……」
看著這個一邊痴笑著說「想感受你的靈魂」、一邊伸出手想要摸自己的咒靈,棲川澄的眼角不可自控地抽動了一下,內心大為震撼。
這是在幹什麼?
性騷擾嗎?!
為什麼一隻從負面情緒里誕生的咒靈,會有猥褻路人的愛好!?
咒術界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
看著逐漸靠近的手臂,棲川澄眼神驟然一冷。
嗤!
一道白光掠過。
真人那隻即將碰到棲川澄衣角的手臂,齊根斷裂,掉落在了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真人愣愣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肩膀,又看了看地上的斷臂,足足愣了兩秒。然而,斷臂之痛不僅沒有讓他哀嚎出聲,反而爆發出了一陣癲狂的笑聲。
「哈哈哈哈!好厲害!我甚至都沒有看到你的攻擊!你真的好有趣啊!!!」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肉體蠕動聲,真人的斷臂處竟然在眨眼間又長出了一條全新的手臂。
棲川澄看著他新生的手臂,神情沒有任何波動。
真人扭動了一下新長出的手腕,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兩眼放光,笑眯眯地問道:
「吶吶,我之前有看到你祓除其他咒靈哦!」
「就是那個,突然把它們定在原地捏碎的攻擊是什麼?」
他興奮地向前探了探身體,語氣里充滿期待。
「可以對我做一次嗎?我很好奇。」
「快對我做一次吧。」
「拜託了~」
棲川澄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眸底露出一絲嫌惡。
除了五條悟,他無法接受任何人用這種黏糊糊、似是而非又曖昧的語氣對他說話。
尤其對方還是一隻咒靈。
嗡!
無形的波動以棲川澄為中心驟然擴散。
【萬象境】
世界在他的眼中迅速褪去表象。
剎那間,真人的成因、構造、弱點,如同被剝開的洋蔥般,在棲川澄的腦海中解析得一清二楚。
原來如此。誕生於人類對人類的憎恨與恐懼之中嗎?
難怪會去挑撥那些霸凌者,讓他們對順平出手。
而且……只有直接攻擊靈魂,才能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難怪他敢這麼囂張地求死。
看來,單純用「無間界」的物理壓迫,確實殺不死他。
既然如此。
棲川澄抬起雙手,輕輕一拍。
啪!
清脆的掌聲響徹房間。
真人臉上的笑容陡然凝固。
四周的空間毫無徵兆地向中心坍縮!
牆壁、地板與天花板同時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
真人甚至來不及改變身體形態,整個人便被那股絕對的空間壓力強行扯離地面,不受控制地飛向棲川澄。
「來了!」
半空中的真人不僅沒有半點將死的恐懼,反倒因為這熟悉的壓迫感,興奮得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就是這個。
他親眼看見那些咒靈在這種力量下被壓得無法動彈,最終連掙扎都做不到便徹底消失。
然而,就在他被扯到棲川澄面前的瞬間,棲川澄並沒有像之前那樣捏碎空間,而是化指為刀,指尖纏繞著一層令人心悸的灰白色規則之力,朝著真人的脖頸一刀斬下!
那一刻,真人渾身的細胞都在瘋狂尖叫!
會死!
絕對會死!!
那不是普通的咒力攻擊!那一刀如果落下,他的靈魂會被直接抹除!
「!!!」
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真人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潛能,身體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態強行在半空中摺疊。
「嗤——!」
指刀擦著真人的脖子划過,只斬斷了他剛剛再生出來的那條胳膊。
真人狼狽地摔在地上,連滾了好幾圈才穩住身形。
他面色鐵青地捂住斷臂處,驚駭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靈魂重塑,竟然失效了!被斬斷的地方,無論他怎麼催動術式,都無法再長出半分血肉!
原來如此……怪不得剛才會突然產生那種窒息的壓迫感!
這個男人的攻擊,是真的可以傷到、甚至抹殺他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