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五條悟將虎杖悠仁帶回到高專時,夜已經很深了。
他先將人送到了宿舍,然後才拎著手裡的咒靈去找夜蛾正道。
用於看守的秘密監牢位於高專結界的最深處,沿路層層禁制交疊,冰冷的咒力沉甸甸地壓在空氣里,讓人胸口發悶。
花御和漏瑚被分別封進了兩處結界。
漏瑚只剩下一顆頭了,密密麻麻的咒符與特製咒具將他死死固定在石台中央,看上去很是滑稽。
它一路都沒有開口,那隻獨眼深沉得可怕。
花御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身上的枝條被盡數束縛,胸腹間那道由棲川澄留下的傷口雖然在緩慢恢復,卻始終無法徹底癒合。
夜蛾正道站在結界外,看了一眼被封印的兩隻特級,又轉頭看向五條悟。
「怎麼回事?」
「有組織的。」五條悟將眼罩重新帶好,「兩個沒登記過的特級,能交流,有明確目的,也知道悠仁是宿儺的容器。」
夜蛾的神情立刻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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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你來的?」
「嗯。」五條悟應了一聲,神色微冷,「背後應該還有其他人。」
他沒有多說,只是靜靜地看著花御身上那道久久無法癒合的傷口。
那道將特級咒靈一擊重創的斬擊,根本不是咒術界已知的任何一種術式。
甚至,在斬擊落下的那短短零點零幾秒里,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觀測著世間一切咒力流動的「六眼」,竟然出現了一瞬的「盲區」。
那種無法觀測,毫不講理的奇怪力量。
毫無疑問,今晚隱在暗處出手的人,就是小澄。
他回想今晚發生的一切,覺得棲川澄會出現在荒郊野嶺的盤山公路附近,或許並不是巧合。
盤山公路遠離市區,周圍更沒有任何值得棲川澄特意前往的地方。
可他的目標卻很明確,顯然是早料到有咒靈出沒,才會毫不猶豫地朝那邊趕去。
這說明,他可能早已掌握了某些連咒術界都沒觸及的線索。
也許是那些未登記的特級咒靈。
也許,是藏在幕後、策劃這一切的人。
小澄知道的事情,或許比他想像中要多得多。
換成其他人敢在他眼皮底下藏這麼深,他大概早就親自把所有的秘密連皮帶骨地挖出來了。
可那個人是棲川澄。
所以,比起被隱瞞的不悅,五條悟此刻體會到的,反而是另一種近乎灼熱的情緒。
他期待能與自己並肩同行的人,實在太久了。
五條悟其實並不介意獨自站在最高處。只是一個人站得太久,偶爾也會覺得無聊。
他能夠清晰地看見所有人,卻很少有人能真正看見他眼中的世界。
無論是擁有罕見術式的天才,還是被咒術界寄予厚望的一級術師,都與他隔著一道難以跨越的天塹。
可今晚,棲川澄的那一擊,卻強勢地越過了這段距離。
想到這裡,五條悟的唇角微微勾起,胸腔里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味。
那個人危險,未知,不受常理束縛。
卻讓他忍不住地興奮起來。
「悟。」
夜蛾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這件事暫時不要對外透露。先查清楚它們背後的人是誰。」
「知道了,校長。」
五條悟笑著擺了擺手,雙手插回口袋,轉身往外走去。
「那我先回家啦。」
夜蛾看著他的背影,皺了皺眉:「這麼晚了,你還回去?」
「當然啊。」
五條悟頭也沒回,聲音懶洋洋的,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愉悅。
「家裡有人在等我呢。」
回到家時,已經過了凌晨。
屋裡沒有開燈。
五條悟站在門口,指尖搭在門把手上,微微頓了頓。
對於六眼來說,開不開燈其實沒有任何區別。
可棲川澄向來有個習慣,只要他在家,就一定會留一盞燈等五條悟回來。
但今天,屋裡卻是一片漆黑。
五條悟安靜地站了一會兒,抬腳走進屋內。
「小澄?」
沒有回應。
客廳里很安靜,廚房也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五條悟挑了挑眉。
他走到牆邊,抬起手,準備按下牆上的開關。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開關的那一刻,另一隻手毫無徵兆地從黑暗中探了出來。
冰涼的手指覆上他的手背,又沿著指縫緩緩收緊,將他的手連同開關一起攥住。
五條悟動作微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任由對方握著自己的手,唇邊已經先一步浮現出了笑意。
「小澄這樣神出鬼沒的,換成別人,真的會被嚇暈哦。」
身後的人依舊沒有回答。
棲川澄無聲地靠近,胸膛貼上了他的後背。另一隻手自然地環過五條悟的腰,將人嚴絲合縫地攏進懷裡。
棲川澄側過臉,微熱的呼吸輕輕擦過五條悟的耳側。
「那悟會害怕嗎?」
五條悟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微微震動。
「當然不會。」
「是嗎。」
棲川澄也輕輕笑了。
低沉的笑聲落在過分安靜的屋子裡,帶著一點難以言明的異樣。
他仍握著五條悟按在開關上的手,卻沒有讓他打開燈。
於是他們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黑暗裡。誰都沒有動。
片刻後,棲川澄微微低下頭,微涼的嘴唇落在了五條悟的鎖骨上。隨後沿著頸側一點點向上游移,停在下頜,最後落到唇角。
五條悟沒有躲。
他放鬆身體靠著牆,任由對方慢慢親吻自己。直到雙唇相貼,溫柔而又繾綣地廝磨起來。
棲川澄閉著眼,盤山公路上的畫面仍在他腦海中反覆浮現。
火浪翻湧,山石崩裂。
白髮男人雙手插在口袋裡,踩著足以焚毀山林的烈焰,毫髮無傷地從火光中走出來。
那雙蒼藍色的眼睛睜開時,熾熱的火山領域在頃刻間土崩瓦解。世界仿佛都被他漫不經心地踩在腳下,連特級咒靈在他手中,也脆弱得如同能夠隨意折斷的枯枝。
鋒利,張揚,危險。
耀眼得近乎蠻橫。
和平日裡那個會窩在沙發上抱著他撒嬌、會為了布丁故意拖長聲音、少吃一口甜品都要鬧上半天的悟,完全是兩副模樣。
可偏偏,這都是同一個人。
想到這裡,棲川澄環在五條悟腰間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他知道自己此刻有些興奮。
心底湧現的情感不僅僅是喜歡,更是一種清醒而又濃烈的渴望。
只要一想到,那個平日裡會在家裡毫無防備地抱著他撒嬌的愛人,在焦土與烈焰中央時,竟然會化作一把出鞘的、冷得足以灼傷所有人的利劍……他就興奮得指尖發麻。
沒人知道他有多想將戰場上那把鋒利得足以割傷所有人的刀抱進懷裡,親手撫摸那冰冷的刀刃,哪怕被割得鮮血淋漓,也不肯鬆開半分。
對強者的欣賞也好,對愛人的痴迷也罷。
兩種情緒在他心底死死地纏成了一團,再也分不開彼此。
他見過五條悟最柔軟、最毫無防備的一面。
也在今晚,窺見了他最鋒利的爪牙。
於是,他變得更加貪心。
他想把這兩者都牢牢地攥在手裡,讓這個人的所有,都只屬於自己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