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回到家時,比平時晚了一些。
玄關的燈亮著。
他推開門,先聞到了廚房裡飄來的飯菜香氣。
棲川澄大概算過他回來的時間,晚飯已經做好了,卻沒有提前盛出來,只在鍋里溫著。
「小澄,我回來啦。」
「嗯。」
棲川澄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五條悟換好鞋,拎著已經空掉的便當盒走進去。
棲川澄坐在沙發上,膝上放著一本看到一半的書。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先看了一眼五條悟,又看向他手裡的便當盒。
「午飯吃完了?」
「全部吃光了。」
五條悟主動打開盒蓋,向他展示裡面空空如也的格子。
棲川澄確認過,才收回目光:「點心呢?」
「任務結束以後才拆的。」
「嗯。」
「我今天這麼聽話,小澄是不是應該誇我一下?」
五條悟說著,已經走到沙發邊,俯身想往棲川澄身上靠。
可這一次,他沒有像平時那樣直接壓過去。
動作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棲川澄察覺到異樣,合上書,看著他:「發生什麼事了?」
五條悟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安靜了兩秒,隨後在棲川澄身邊坐下。臉上慣常的笑意仍在,卻淺了許多,顯然沒打算用玩笑將這件事帶過去。
「小澄,有件事要告訴你。」
棲川澄轉過身,認真看向他。
「你說。」
「你之前和特級咒靈的戰鬥錄像,被恢復了。」
五條悟說得很直接,沒有半點迂迴。
「總監部看到了錄像,也查到了你的身份。包括你就職的醫院、過往履歷,還有你這些年的部分活動軌跡。」
棲川澄神情平靜,並沒有表現出多少意外。
五條悟看著他的眼睛,繼續道:「今天高層開了一場會。」
「會上,他們提出要招安你,要求你登記術式、配合調查,接受總監部監管。如果不能確認你的立場,他們就打算提前處置。」
棲川澄神色淡淡,似乎並不覺得生氣,他繼續問:「然後呢?」
「我告訴他們,你是我名正言順交往的戀人。」
聽到這兒,棲川澄的神色這才有了些意外。
廚房裡,爐火上的湯鍋還在發出細微的咕嘟聲,熱氣在兩人之間氤氳散開。
棲川澄沉默了片刻:「你是為了拖延時間?」
「也有一部分原因吧。」五條悟沒有隱瞞,他接著說,「顧問這個頭銜,是我臨時扯出來堵他們嘴的。只要小澄你不願意,我明天就直接去高專推掉。」
他認真的看著棲川澄。
「今天我只是需要一個能讓他們立刻閉嘴的理由。至於你願不願意做這個顧問,全部由你自己決定。沒有人能借著我的名義逼你做任何事。高專不行,總監部更不行。」
「這件事,全部由你自己說了算。」
棲川澄沒有馬上回話。
其實五條悟已經替他擋下了很多東西。
攔住總監部的試探,當眾承認兩人的關係,毫不猶豫地把自己擺在與整個高層對立的靶子上。然後在回家後的第一時間,還坦白了所有,將選擇交由他來選。
哪怕是在那種劍拔弩張的情況下,五條悟也從沒想過要通過兩人之間的關係強行綁架他。
他一直有好好保護自己。
棲川澄抬起手,輕輕握住五條悟垂在身側的手,溫和道。
「我沒有消除錄像,就是已經做好現身的準備。」
五條悟微微一頓。
棲川澄的拇指輕輕摩挲過他的指節,語氣仍舊平穩。
「原本,我就打算逐漸介入咒術界。」
他先前一直隱藏身份,是因為不想在沒有弄清楚局勢以前,貿然將自己置於所有人的視線中。
可最近出現的咒靈越來越多,對方的計劃也已經直接威脅到了高專和五條悟。
繼續待在暗處固然方便,卻也意味著很多時候,他只能被動地等待事情發生。
真人的錄像,也是他有意留下的。
目的就是為了讓咒術界注意到他。
他沉默了一會兒,給出了答案。
「顧問的事,我沒有問題。」
五條悟定定地看著他,卻沒有立刻露出高興的表情,反而微微皺了下眉。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真的不是因為我今天在會議上擅自說了那些話,你才勉強自己答應的?」
「不是。」棲川澄搖了搖頭。
「我不喜歡總監部跑來替我做決定,也不打算接受他們那種高高在上的監管。但高專不同。」
他注視著五條悟,清冷的目光一點點柔和下來。
「因為你在那裡。」
五條悟一愣。
棲川澄沒有停下,繼續說道:「而且,最近出現的這些咒靈和異常都很不對勁。它們的目標不僅僅是普通人,也牽涉到了你和高專的學生。我既然已經察覺到了,就不可能袖手旁觀。」
五條悟垂下眼睫,喉結滾了滾,似乎想說點什麼,最後卻只是笑了一下。
「好。」五條悟反握緊他的手,「那我們就一起。」
棲川澄點點頭。
「不過——」
五條悟話鋒一轉,語氣護短又霸道,
「顧問這個身份,說到底只是為了方便行動掛個牌子罷了。你不需要向任何人匯報工作,更不用聽那群爛橘子的安排。」
「我知道。」
「如果他們誰不知死活敢對你指手畫腳,直接告訴我。」
「悟。」棲川澄無奈地打斷他。
「嗯?」
「我看上去是會任由他們拿捏的那種人嗎?」
五條悟愣了一下,腦海里瞬間滑過真人被摁在廢墟里單方面毆打的畫面,終於忍不住低聲悶笑了起來。
「也是。」
他笑著俯下身,順勢在棲川澄光潔的額頭上重重的親了一下。
「是我多慮了。」
把話說開後,兩人終於坐到了餐桌前。
晚餐早就準備好了,但誰都沒有立刻動筷子的意思。
既然棲川澄已經決定正式踏入咒術界,有些一直橫在兩人中間的話,就不該再繼續瞞著了。
五條悟主動開了口。
「既然這樣,我也該重新正式地介紹一下我自己了。」
棲川澄抬起眼眸,安靜地聽著。
「按照咒術界的評定,我是特級咒術師。」
「更準確一點,是現代最強。」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聽不見炫耀,也不是一句輕佻的玩笑,只是一個已經被整個咒術界默認的事實。
「我是五條家的現任家主。」
「同時,我也是東京咒術高專的教師。平時除了執行任務,主要負責教學生。」
棲川澄沒有打斷,安靜地聽著。
再往後提到總監部時,五條悟眼底浮出一點毫不掩飾的嫌棄。
「至於我和總監部的關係,大概就是互相看不順眼,又暫時誰都擺脫不了誰。」
「總監部大多是保守派。他們在乎血統、家族和既有秩序,比起真正解決問題,更喜歡控制一切不在他們預料之中的東西。」
「我和他們長期對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棲川澄問:「他們忌憚你?」
「當然。」五條悟笑了一下,「畢竟真打起來,他們加在一起也打不過我。」
他說得隨意,棲川澄卻沒有跟著笑。
「既然這樣,為什麼還要聽從他們的任務安排?」
五條悟罕見地沉默了幾秒。
他靜靜地望著桌上那碗飄著熱氣的湯,唇角那抹漫不經心的笑意徹底淡去了。
「總監部確實讓人討厭,可他們下發的任務里,有很多都關係到普通人的性命。我不去,死的不會是那些坐在會議室里發號施令的老傢伙,只會是來不及逃走的普通人,或者被派過去送死的年輕術師。」
所以他明知總監部在消耗他,也還是一次次接受那些任務。
不是因為服從,更不是因為無法反抗。
只是因為他太清楚,拒絕的代價最後會落到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