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邊的一年級三人組徹底安靜了,鴉雀無聲。
虎杖睜大眼睛,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好、好厲害……」
釘崎喃喃自語,像是在懷疑人生:「這……這真的沒用咒力嗎?」
伏黑惠沒有說話,視線死死地黏在棲川澄身上,試圖看清他剛才的每一個動作。
五條悟則站在旁邊,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甚至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驕傲。
棲川澄確實沒有動用那些連六眼都無法完全解析的神秘力量。
他用的,僅僅是純粹的體術,是對人體弱點和力量流動的絕對掌控。
場內,真希咬著牙,強忍著疼痛,重新抓起地上的咒具,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繼續。」她喘著粗氣,眼神卻依舊不屈。
棲川澄鬆開狗卷棘,轉頭看向她。
「沒必要。」
真希冷笑一聲,抹掉嘴角的灰塵:「怎麼?害怕了?」
棲川澄完全不受她的挑釁影響,平靜回答。
「我說沒必要,是因為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真希眼神一沉,握緊了槍桿。
棲川澄繼續道,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如果你不是悟的學生,剛才,你已經死了很多次了。」
訓練場瞬間安靜得連風聲都清晰可聞。
熊貓剛從地上爬起來,聽見這句話,龐大的身軀微微一僵。
真希握著咒具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甲幾乎摳進木柄里。
棲川澄輕輕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和緩的評價道:
「你們幾個速度不錯,反應也快,近身判斷比同齡人強很多。」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誇獎。
可下一句卻毫不留情道:
「但在技不如人的時候,還繼續挑釁,是很危險的習慣。」
真希的額角狠狠跳了一下,火氣直衝天靈蓋:「你說什麼?!」
棲川澄微微皺起眉,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我說這麼大聲你都聽不見嗎?」
熊貓:「……」
狗卷棘:「……」
五條悟:「……」
他從來沒想過,自家溫和善良的醫生,還有這麼挑釁的一面。
真希似乎是被他這種平靜的態度激怒了,理智斷線,她怒吼一聲,抬槍就要再上。
「好啦好啦~」
五條悟終於笑著走上前,一把按住真希即將刺出的長槍,又順手牽住棲川澄的手腕,將兩人隔開。
他太清楚真希的脾氣了,如果繼續任由他們說下去,今天這場見面,真的會變成單方面的結仇現場。
「到這裡就可以了哦。」五條悟笑眯眯地說。
真希冷冷地瞪著他:「讓開。」
五條悟無辜地眨了眨眼:「再打下去,下午的訓練就沒人能參加了哦,夜蛾校長會罵我的。」
真希咬牙切齒:「你少來這套!」
五條悟沒理她,轉頭看向棲川澄,聲音溫柔下來:「小澄?」
棲川澄看了他一眼,眼底那點因為真希的輕慢而聚起的冷意,緩慢地收了回去。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不再看真希。
真希顯然還沒完全消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但她不是輸不起的人。
剛才那短暫交鋒中的差距太明顯了,她根本無法否認,這個男人確實有資格站在這裡。
他的實力,甚至遠遠超過了她最開始的預估。
她冷著臉,用力收回咒具,死死盯著棲川澄。
「顧問是吧。」
棲川澄眼眸微垂,看向她。
真希咬牙道:「下次,再接著打。」
棲川澄平靜地回答:「不用了,我不是很喜歡沒有挑戰的比試。」
真希:「……」
熊貓眼看真希又要暴走,趕緊將龐大的身軀一橫,死死擋在她面前。
「冷靜!真希,冷靜!他可能只是說話比較直接!沒有惡意的!」
狗卷棘默默地看了滿頭大汗的熊貓一眼。
「木魚花。」
熊貓壓低聲音,欲哭無淚:「我知道,這已經不是直接了,這是單純的毒舌啊……」
五條悟實在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拉著棲川澄的手就往外走。
「那我們先走啦,你們繼續好好訓練哦~」
真希在背後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熊貓擦了擦冷汗,目送兩人並肩走遠的背影,摸了摸毛茸茸的下巴,心有餘悸地感嘆:「悟這次,好像真的撿到不得了的人了。」
狗卷棘深有同感地點頭:「鮭魚。」
真希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低下頭,看向自己還在微微發麻、甚至有些顫抖的手腕,臉色依然很難看。
但那已經不是單純的憤怒了。
更多的是在被絕對的實力碾壓後,無法否認的清醒,以及對更強力量的渴望。
另一邊,五條悟拉著棲川澄走出一段距離,直到穿過一片樹林,確定二年級那幾個小鬼絕對聽不見了,才終於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側頭看向棲川澄,蒼藍色的眼眸裡帶著明顯的好奇與探究。
「小澄。」
「嗯。」
「怎麼樣?」
棲川澄知道他問的是對二年級的評價。
他沉默了片刻,收起了剛才那副毒舌的模樣,給出了非常客觀的評價:
「實力不錯。」
五條悟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哦?」
「真希的近戰基礎很好,反應和膽量都比普通術師強,假以時日會是個出色的戰士。熊貓力量和抗擊打能力不錯,配合意識也好。狗卷棘發動咒言的時機很準,如果對手不了解他的能力,很容易被抓住破綻。」
棲川澄停頓了一下,總結道:「他們確實是很有潛力的學生。」
五條悟聽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連眉梢都染上了愉悅:「小澄評價很高嘛,我還以為你很討厭他們呢。」
「只是陳述事實。」
「那剛才為什麼生氣?」五條悟趁勢追問。
棲川澄沒有立刻回答。
兩人停在斑駁的樹影下。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遠處訓練場隱隱傳來學生們重新開始訓練的聲音,熊貓似乎還在苦口婆心地勸真希冷靜,釘崎和虎杖的大嗓門偶爾也會飄過來幾句。
棲川澄垂下眼帘,看著地上兩人交疊的影子。
五條悟見他不說話,乾脆彎下腰,湊到他面前,自下而上地看著他的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安撫:
「怎麼了?真希那孩子說話確實難聽了一點,但平時大家都習慣啦,她也沒有惡意的,只是性格比較直接而已。」
棲川澄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
「我不喜歡她對你說話的態度。」
五條悟一怔,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棲川澄接著說道:
「他們習慣了,所以不覺得有問題。」
「你也習慣了,所以你也不生氣。」
「但我不喜歡。」
棲川澄之前就隱隱擔心過,五條悟表現出的那種毫無底線的輕浮與隨性,固然會帶來親近,但也必然會帶來輕視。
五條悟太強了,強到他習慣了把所有的重擔、所有的非議、所有的不尊重,都輕描淡寫地一笑而過。
所以,當那些細小的不尊重、那些理所當然的指責落在他身上時,連他自己都覺得無所謂。
他或許不需要別人替他委屈。
但棲川澄會不高興。
他捨不得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被別人用這種理所當然的輕慢態度對待。
五條悟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為了他而動怒的男人。
然後,他忽然忍不住笑了,笑意變得柔軟。
他再次彎下腰,湊到棲川澄面前,湛藍的眼睛裡仿佛盛滿了揉碎的星光。
「原來,小澄剛才那麼凶,是在護著我啊。」
棲川澄別開眼,耳根微不可察地泛起一點紅,不說話。
五條悟看著他彆扭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湊過去,在棲川澄緊抿的唇角,輕輕親了一下。
棲川澄微微一頓,轉過頭看他:「這裡是學校。」
「所以只親一下嘛。」五條悟理直氣壯地說著,隨後又飛快地湊過去,在原來的位置又重重地補了一下。
「剛才那下不算,太輕了。」
棲川澄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抵住他的肩膀,試圖拉開一點距離:「悟。」
五條悟沒有退開,反而笑著反手握住他的手,低下頭,將臉頰貼在棲川澄的指節上,輕輕蹭了蹭。
「謝謝小澄。」他的聲音低啞,帶著濃濃的眷戀。
棲川澄安靜了一瞬,反手回握住他,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
「我只是覺得,你很好。」
五條悟的笑意停了停,抬起眼看他。
棲川澄看著他的眼睛,柔聲道:
「無論他們怎麼說,無論別人怎麼看你……我都覺得,悟很好。」
五條悟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重新燦爛地笑了起來,張開雙臂,緊緊地將棲川澄抱進懷裡,下巴擱在他的頸窩處,深深吸了一口屬於這個人的氣息。
「小澄。」
「嗯。」
「五條老師現在受到了很大的感動,需要額外的安撫。」他悶悶的聲音從頸間傳來,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棲川澄沉默了片刻,沒有推開他。
他只是溫柔地牽過五條悟的手,低下頭,在那修長的指尖上,落下了一個輕柔而虔誠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