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之後,房間終於安靜下來。
五條悟其實睡得並不沉。
他最近在總監部和各方勢力之間周旋,腦子裡一直繃著幾根線。
於是當他半夜醒來,下意識抱向旁邊時,卻發現身側的位置空了。
他睜開眼,伸手摸了摸旁邊。
涼的。
五條悟坐起身,盯著旁邊沒有溫度的床單看了幾秒,慢慢眯起了眼睛。
臥室外沒有動靜,屋裡也沒開燈。
他沒急著下床,只是靠在床頭,抱著手臂等著。
過了很久,門口終於傳來輕微的響動。棲川澄推門進來時,一眼就看見了床上的五條悟。
後者靠在床頭,雙臂抱在胸前,神情平靜得過分。
「半夜不睡覺,去哪兒了?」
棲川澄停了一下。
「出去走了走。」
「哦。」五條悟拖長了聲音,「走到凌晨?」
「嗯。」
五條悟挑了挑眉。
棲川澄沒有再解釋,只是拿了換洗衣服,轉身進了浴室。
五條悟看著他的背影,眉梢微微一揚。
很明顯,棲川澄在迴避他的問題,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去做了什麼。
浴室里很快響起水聲。
五條悟摸了摸下巴,有點好奇棲川澄到底去幹了什麼。
不過,他的好奇沒持續太久。
第二天一早,答案就送上了門。
清早,伊地知的信息就發了過來。
內容很短,信息量卻很大。
信息說,總監部大樓今天早上出了事故。具體原因暫不清楚,據說是年久失修。
幾位高層前腳剛進會議室,後腳樓體局部坍塌,整面承重牆連帶著天花板一起垮了下來,差點把那群老頭子砸在裡面。
幸好搶救及時,不幸的是,幾個人都受了不輕的傷。
五條悟看著手機屏幕,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出了聲。
伊地知被他笑得後背一涼。
「五條先生?」
五條悟收起手機,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不少。
「沒事。」他說,「就是發現我們家小澄,比我想像得還要可愛一點。」
伊地知:「……?」
棲川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
五條悟晃了晃手機。
「怎麼。」他拖長了聲音,笑意幾乎要從尾音里溢出來,「我們小澄大半夜不睡覺,跑去拆人家的承重牆了?」
棲川澄:「……」
他沉默了一秒,轉身想走。
五條悟立刻笑得更開心了。
「哎呀,不否認呢。」
棲川澄站住了。
他確實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昨晚聽五條悟抱怨總監部,聽著聽著,心裡那股壓下去的火就又冒了上來。
那些人不敢真的動五條悟,卻總能用各種陳腐又噁心的規矩拖住他、消耗他、試探他。像爛掉的藤蔓,砍不斷,燒不盡,還要不知死活地往人腳邊纏。
所以他半夜出了門。
讓那棟本就早該翻新的老建築,塌得稍微早了一點。
現在冷靜下來想想,這個行為確實挺幼稚的。
棲川澄抿了抿唇,耳根在五條悟越來越明顯的笑聲里一點點紅了起來。
五條悟靠在沙發上,一邊吃甜點,一邊嘖嘖稱奇。
「真沒想到啊,小澄。」他故意拖著語調,「你還有這種本事。讓你來高專當顧問,真是屈才了,應該讓你去建築行業發光發熱才對。」
棲川澄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五條悟完全不怕,還慢悠悠地咬了一口蛋糕。
「聽說那群老頭子嚇得不輕,今天的會都取消了。」
棲川澄沒說話。
只是耳根更紅了。
他也不知道昨天的自己是怎麼了,在得知五條悟被為難以後,腦子一熱,就做出了這種事。
今天清醒以後才發現自己幹的事情有多幼稚。
一時之間,棲川澄也覺得無法見人。
五條悟笑得肩膀都在抖,剛想再說兩句,手上一空。
他低頭。原本捏在手裡的甜點沒了。下一秒,那塊吃了一半的蛋糕出現在棲川澄面前。
棲川澄面無表情地接過來,像在賭氣一樣,低頭狠狠咬了一口。
五條悟震驚地睜大眼睛。
「小澄,你居然搶我的甜點!」
棲川澄把蛋糕咽下去,語氣冷靜。
「沒收。」
「那是最後一塊!」
「現在不是了。」
五條悟立刻撲了過去。棲川澄側身避開第一下,五條悟卻順勢抓住他的肩膀,伸手就要掰他的嘴。
「吐出來!那是我的!」
「已經吃了。」
「吃了也得還我!」
「做不到。」
「你吐出來我就當沒發生過!」
「你覺得可能嗎?」
兩個人在沙發上扭成一團。
棲川澄扣住五條悟的手腕,不讓他真的碰到自己,五條悟則仗著身體柔韌,試圖從各種角度把那塊甜點「搶救」回來。
「別鬧。」
「你先搶我蛋糕的!」
「是你先笑我的。」
「拆承重牆還不讓人笑嗎!」
「……」
兩個人從沙發邊鬧到地毯上。五條悟借著身高和臂展試圖奪回「贓物」,棲川澄則始終冷著一張臉抵抗,但耳根紅得根本藏不住。
最後那場鬧劇以棲川澄賠償一整盤甜點告終。
五條悟心滿意足地坐在桌前吃補償款,吃完還湊過去,在棲川澄唇角重重咬了一口。
棲川澄皺眉:「悟。」
五條悟舔了舔唇,理直氣壯。
「利息。」
第二天,棲川澄頂著唇角一個不算明顯、但也絕對沒法忽視的牙印去了高專。
他本人面不改色,照常站在訓練場邊,翻看學生們上一輪任務的報告。
但孩子們顯然做不到面不改色。
虎杖時不時就看一眼。
然後迅速移開視線。
過了一會又忍不住看一眼。
釘崎抱著手臂,眼神越來越意味深長。
伏黑惠一開始假裝沒看見,後來發現那枚牙印實在很難忽略,只好沉默地把視線轉向別處。
最後還是虎杖最藏不住話。
他小心翼翼地舉起手:「那個……棲川醫生,你的嘴,是怎麼回事啊?」
棲川澄翻報告的手沒停。
「沒什麼。」
虎杖眨眨眼:「可是看起來像受傷了。」
棲川澄面不改色。
「不小心磕到了。」
訓練場安靜了一秒。
熊貓摸著下巴,從旁邊慢悠悠地探出頭,眼裡露出一種看透一切的光。
「是嗎?」他拖長聲音,「我怎麼覺得那個傷,應該是被誰咬出來的吧。」
棲川澄翻頁的動作停住了。
熊貓還在繼續,語氣十分感嘆:「真看不出來啊,悟還有這種愛好。」
空氣凝固。
虎杖瞳孔地震。釘崎倒吸一口氣,立刻後退半步,給熊貓讓出了足夠寬敞的挨打空間。
伏黑惠默默移開視線。
棲川澄緩緩抬起頭,目光冷淡地落在熊貓身上。
「熊貓。」
「嗯?」
「我突然覺得,你今天的下盤問題很嚴重。」
熊貓:「……現在收回剛才那句話還來得及嗎?」
棲川澄平靜地挽起袖口。
「來不及了。」
於是那天上午,熊貓又迎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體術指導。
在被摔出去第三次後,熊貓躺在地上望著天空,發出沉痛的感慨:
「我就知道,知道太多是要出事的。」
真希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評價:「活該。」
狗卷:「鮭魚。」
虎杖、釘崎和伏黑惠站成一排,安靜如雞。
棲川澄站在訓練場中央,袖口挽起,唇角那枚牙印還沒完全消下去,神色卻平靜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耳根,在陽光底下還隱隱泛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