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管是大量除靈,還是四處拆房,棲川澄都並非只是單純地為了泄憤。
從一開始他就很清楚,自己鬧出這麼多無法解釋的動靜之後,絕不可能無人關注。
那些長久以來一直躲在咒術界陰影里的老鼠,絕對不會甘心只站在一旁,看著總監部一再倒霉。
他們一定會迫不及待地向背後的主使者報告,也一定會動用所有手段,試圖查清楚棲川澄的能力底細、行動規律,以及他與五條悟之間隱瞞的那些東西。
而這,正是棲川澄故意留給他們的機會。
因果環的力量很強,但它並不像雷達,能直接去茫茫人海中硬搜所有人的身份。
它更像是一張提前鋪開、隱於無形的巨網,能夠精準地觀測到某些因果傳遞的路徑,卻無法主動替五條悟把目標從幾萬人里直接拎出來。
除非,獵物自己先動起來。
只要他們按捺不住泄露情報,只要他們把那些不該說的話,通過見不得光的渠道遞到不該收到的人手裡,因果環便會在那一瞬間,死死咬住並留下無法抹除的痕跡。
而五條悟要做的,就是順著這條清晰的痕跡,像順藤摸瓜一樣,拔出總監部內部真正異常的腐壞節點。
五條悟也明白這一點。
所以他一直沒有阻止棲川澄,甚至會故意讓一些無關緊要的消息流出去。
比如某個任務地點,比如一次臨時調整的會議時間,又或者一份經過處理的學生訓練安排。
那些信息像魚餌一樣,被一點點撒進水裡。
而水下,終於有東西開始動了。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因果環。
那天晚上,棲川澄剛從浴室出來,便看到五條悟站在客廳里,手裡拿著一份剛送到的資料。
他的表情是從未見過的嚴肅。
棲川澄停下腳步。
「抓到了?」
「嗯。」五條悟抬頭看他,聲音有些沉,「總監部內部有人在泄露情報。」
他把資料放到桌上。
那裡面列著被泄露出去的內容。
學生的任務安排。
虎杖悠仁目前的處置狀態。
五條悟本人的行程。
高專結界的薄弱點。
還有一份被單獨標記出來的資料。
關於棲川澄身邊普通人的信息,而排在首列的就是宮澤千夏和藤井誠的信息。
五條悟的視線落在那一欄上,臉色比剛才難看了許多。
棲川澄注意到了他的神情,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先追到告密的人。」
五條悟抬起眼。
棲川澄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安撫意味。
「現在生氣沒有用,先把人找出來。」
五條悟盯著他看了幾秒,握緊的手指慢慢鬆開。
「悟。」
「嗯?」
「他們還沒有動到任何人。」
「我知道。」五條悟低聲說,「但他們已經在查了。」
一想到棲川澄身邊的那些普通人,可能因為他的緣故,而早早被那些暗地裡見不得光的老鼠盯上,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氣。
他可以容忍總監部的人試探自己,也可以容忍他們一次次用規矩來噁心自己。
可一旦那些人把手伸向棲川澄身邊的普通人,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棲川澄看著他,指尖從他的手背上移開,轉而輕輕捏了捏他的指節。
「所以更要先追蹤到人。」
五條悟沉默片刻,忽然低頭,將臉埋進了他的肩窩。
「我知道。」他悶聲說,「可是還是很煩。」
棲川澄抬手摸了摸他的後腦。
「那就把他們都抓出來。」
五條悟沒有抬頭。
「抓出來之後呢?」
「交給我。」
五條悟在棲川澄肩膀上蹭了蹭,終於重新笑了一下。
「好。」
兩個人安靜地靠了一會兒,棲川澄才重新拿起那份資料。
但當他用因果環逐一核對時,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
五條悟察覺到他的變化。
「怎麼了?」
棲川澄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資料翻到最後,又重新對照了一遍因果環記錄下來的人。
「數量對不上。」
五條悟的神情重新變得認真。
「什麼意思?」
「總監部內部目前鎖定的人數,比因果環能觀測到的中間人少。」
「少多少?」
「不止一個。」
棲川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還有一部分人,並不在總監部內部。」
五條悟眯起了眼睛。
「外部幫手。」
「嗯。」
「也就是說,總監部只是其中一層。」
「他們負責接觸、整理和轉交情報,但真正接收的人,很可能在外面。」
五條悟低頭看著資料,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如果只是總監部內部的叛徒,處理起來並不困難。
難的是,那些人背後還有一條沒有被看見的線。
那條線通向哪裡,目前還無法確認。
棲川澄收起因果環,目光落在資料上一個被圈出來的名字。
「這個人是目前總監部里牽扯最深的,他可能知道的比較多。」
五條悟伸手拿起那份資料,掃了一眼。
「已經帶回來了。」
棲川澄抬頭。
「什麼時候?」
「就在高專。」五條悟語氣平靜,「伊地知看著呢。」
「你沒有審?」
「審過一部分。」五條悟揚了揚手裡的資料,「但他嘴也比我想像得硬。」
棲川澄看著他。
五條悟笑了笑。
「所以交給你。」
「你確定?」
「當然。」五條悟湊近了一些,蒼藍色的眼睛裡重新浮起一點熟悉的笑意,「我負責把他抓回來,小澄負責讓他開口。分工合作嘛。」
棲川澄點點頭。
「交給我就好。」
一天後,五條悟把棲川澄帶進了高專臨時搭建的審訊室。
地下審訊室的走廊里,燈光昏暗冷硬。
那名被抓回來的內鬼已經被伊地知看管了小半個下午。
他被帶有封印符文的咒具反鎖在特製的椅子上,臉色慘白,但眼底卻藏著一絲有恃無恐的死寂。
走到門前時,棲川澄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看著五條悟,語氣平靜地開口。
「悟,你在外面等我。」
五條悟眨了眨眼。
「為什麼?」
「我一個人進去就行。」棲川澄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往門口偏了偏身,像是要擋住他的視線,「不需要兩個人。」
五條悟眯了眯眼睛。
他伸出手,隔在棲川澄和門之間,然後彎下腰,把臉湊到他面前。
「小澄。」
「……嗯。」
「我們是不是說好了?」五條悟拖長了聲音,眼底藏著一點笑意,「不能對我隱瞞事情。怎麼,這才過了幾天,就想反悔?」
「我沒有隱瞞。」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進去?」
棲川澄安靜了一會兒。
那不是他習慣示人的樣子,更不是他願意在五條悟面前展開的那一部分。
可是他答應過悟的。
「……進去之後。」他最終低聲開口,「不要打斷我。」
五條悟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棲川澄那張一貫沒有表情的臉,看著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幾乎察覺不到的一點點迴避,忽然彎了彎嘴角。
「好。」他伸手,替棲川澄把外套領口理了理,動作溫柔得和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完全不搭,
「那我陪你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