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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我在」

2026-08-24 20:45:59 作者: 阿靖靖

  五條悟去了當年安置夏油傑遺體的地方。

  那裡根本不在高專的正式記錄里。

  百鬼夜行結束後,他沒有把傑的遺體交給家入硝子,也沒有按照咒術界處理詛咒師遺體的死規矩,把人送進冰冷的忌庫或是解剖台。

  他沒向任何人解釋過這個決定。

  其他人也沒那個膽子和資格來要他的解釋。

  夏油傑犯下的罪,不會因為咽了氣就一筆勾銷。

  這一點,五條悟比誰都清楚。

  可人已經死了。

  不該再被總監部抬上解剖台,當成研究咒靈操術的材料,一塊一塊拆開。

  這些年,安置遺體的具體細節,五條悟對誰都沒提過。

  他沒回來祭奠過,也沒立碑,連一點容易被人順藤摸瓜的痕跡都沒留。

  最後一次見面的所有細節,早就被「六眼」死死烙在了記憶里,根本不需要一塊冷冰冰的石頭來提醒他失去了什麼。

  可現在,五條悟停在入口外,只看了一眼,臉色便徹底沉到了底。

  那裡的泥土,有被人翻動過的痕跡。

  他甚至沒有立刻邁步往最深處走,六眼已經先一步,把那個最荒謬的結果剖開擺在了他眼前。

  原本應該靜靜躺在那裡的遺體,不見了。

  有人潛入過這裡,挖出了傑的遺體,又把現場清理得乾乾淨淨。

  那個人可能碰過傑的身體,可能檢查過咒靈操術留下的痕跡,又或者,從一開始就是衝著那具身體來的。

  五條悟閉上眼。

  搜刮到的那份名單,又在他腦海里重新浮上來。

  盤星教過去的外圍人員正在被一個個找回去,舊法人帳戶重新開始走錢。

  可對方偏偏繞開了所有真正了解夏油傑的核心成員。

  如果只是想冒用身份,這種做法確實夠小心了。

  可普通的偽裝,根本騙不過真正熟悉傑的人,也沒法解釋,一個冒牌貨,哪來的底氣長期頂著夏油傑的名字招搖。

  除非,對方手裡攥著的,不只是一個名字。

  五條悟周身的咒力驟然翻湧起來。

  整片空間都在他外溢的力量下震顫,石壁瞬間爬滿裂紋。維持這一切的結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像是下一秒就會被撕成碎片。

  可在最後一刻,他硬生生停住了。

  

  不能毀掉這裡。

  哪怕殘留的信息已經少得可憐,也可能成為往後追查的唯一線索。

  五條悟死死咬著牙,抬手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額頭,逼著自己重新去檢查每一處異常。

  線索少得可憐。

  他只能確認一件事——遺體,是真的被人帶走了。

  五條悟站在原地,周圍很安靜,連一絲聲音都聽不見,他忽然有些無措和茫然。

  無論過去多少年,他都知道自己當年為什麼不肯把遺體交出去。

  他已經親手殺了傑。

  不能再把傑的身體交給總監部,讓他們打著研究和防範的旗號,把他的遺體作為一份工具。

  那是他在職責之外,最後一次私心選擇了夏油傑。

  可如今,恰恰是這份私心,成了別人肆意利用傑的籌碼。

  「嗡——」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起來,五條悟低頭看向屏幕。

  【小澄】

  他的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卻遲遲落不下去。

  只要接起來,哪怕只說一個字,棲川澄也一定會立刻聽出他的狀態。然後,那個人一定會馬上過來找他。

  五條悟知道自己不該拒絕。

  可他此刻還站在傑消失的空墳邊上,腦子裡全是最噁心、最壞的推測。

  他不想讓棲川澄看見他這副樣子,不想讓棲川澄親眼看見他在一堆殘留痕跡面前,連最後一點從容都掛不住。

  鈴聲響了一陣,屏幕徹底暗了下去。

  棲川澄沒有打第三次,也沒有發消息來逼問他的位置。


  五條悟盯著那黑下去的屏幕,胸口非但沒鬆口氣,反而沉得發悶。

  小澄總是這樣。

  該追問的時候偏要給他留餘地,明明已經察覺不對,卻還是尊重他的沉默。

  五條悟很清楚,棲川澄只是相信他,信他最後一定會回家。

  回到公寓時,天已經亮了,門前一片安靜,和平時沒什麼不同。可五條悟站在門前,久久未動。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跟棲川澄開口。

  說當初是他不肯把傑的遺體交給硝子,所以才會被人鑽了空子?

  還是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把那些翻湧上來的東西全部獨自咽下,只告訴小澄,他發現了一條需要繼續追查的新線索?

  第二種方法他最熟悉。

  只要笑一笑,棲川澄大概就不會馬上追問。

  可五條悟低頭看了一眼門鎖上映出來的自己,模糊的、灰白的一團,就知道這念頭沒意思了。

  他現在笑不出來。

  他伸手打開了門,玄關的燈還亮著,客廳里卻一片昏暗。

  棲川澄坐在沙發上,旁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水,聽見開門聲後,他立刻站了起來。

  「小澄還沒睡?」

  五條悟先開了口。

  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快一點。

  「熬夜對皮膚很不好哦。就算小澄不會變老,也該注意一下——」

  話沒說完,棲川澄已經快步走到他面前抱住了他。

  五條悟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本能地想往後退一點,想先告訴棲川澄自己沒受傷,想用個無傷大雅的玩笑把氣氛松下來。

  可棲川澄的手臂卻把他抱的很緊。

  「悟。」

  「嗯。」

  「我在。」

  五條悟閉上了眼。

  就這麼兩個字,輕易打穿了他一路回來強撐著的平靜。

  他沒有立刻回抱,只是僵在那,過了好一會兒,那緊繃到發硬的肩背,才一點一點鬆了下來。

  棲川澄抬手去解他的眼罩,五條悟偏了下頭,卻沒阻止。

  那雙平時總是盛著張揚的蒼藍眼瞳依然乾淨,可眼底卻沉著棲川澄從沒見過的、濃重到化不開的陰鬱。

  「你去了高專?」五條悟忽然問。

  他在棲川澄身上聞到了醫務室殘留的消毒水味。

  「嗯。」

  「找硝子了?」

  「嗯。」

  「小澄動作真快。」五條悟勉強扯了下嘴角,「趁我不在,把我的老底全打聽完了。」

  「你生氣嗎?」

  「有一點。」

  五條悟低聲說。

  「明明是我的事情,卻先跑去問別人。」

  棲川澄沒有替自己辯白。

  「對不起。」

  「就這樣?」

  「那你想我怎麼道歉?」

  「至少得補償我一個星期的甜品自由吧。」

  「換一個。」

  被他不解風情的答案逗笑,五條悟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他垂眸,小聲嘟囔道。

  「......年紀大了果然沒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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