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也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硝子再次閉了閉眼。
等她再睜開時,神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你們接下來的想法是什麼?」
「弄清楚幕後那雜碎的身份。」五條悟的眼底結著冰,滿是翻湧的殺意,「還有,把傑的身體帶回來。」
硝子在菸灰缸邊彈了彈菸灰:「既然如此,現在需要做什麼?」
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棲川澄,在這時出聲了。
「關於如何找到那個幕後之人,我有一個想法。」
五條悟轉過頭,看向他。
棲川澄迎著他的視線,平靜道:「如果夏油傑的身體確實落到了那批人手裡,那麼,我或許可以運用『因果環』,通過你和夏油傑曾經的連接,順藤摸瓜查到一些東西。」
硝子皺了下眉:「因果環?」
「是澄的能力。」五條悟簡單解釋了一句,隨即,他的眉頭就緊緊擰了起來。
硝子知道這涉及別人的術式隱私,很識趣地沒有再多問。
五條悟卻直直地盯著棲川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審視:「可是,因果環還可以作用在已經死去的人身上嗎?」
棲川澄沉默了。
五條悟察覺到不對勁。
「小澄?」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隱隱的壓迫感。
棲川澄避開了他的視線,輕聲回答:「理論上,應該行得通。」
「應該?」五條悟咬重了這兩個字。
棲川澄抿了抿唇。
五條悟太了解他了,棲川澄這種微微閃躲的態度,只能意味著一件事——這其中有不可控的風險。
他眼神徹底嚴肅起來,連帶著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小澄,說實話。」
棲川澄知道糊弄不過去,只能嘆了口氣,坦白道:
「一般來說,在人死去的那一刻,他身上的因果也應該隨之終結。可是,你們之間終歸是存在過羈絆的,只要痕跡還在,就應該還能試一試。」
五條悟卻根本沒有被這番關於「羈絆」的解釋迷惑,他太清楚這人報喜不報憂的德行,一針見血地抓住了核心:「這樣做,對你來說會有什麼傷害?」
棲川澄:「暫時還不知道。」
五條悟的臉色更難看了:「不知道?」
「因為之前沒有嘗試過這種跨越生死的追溯,」棲川澄輕聲解釋,試圖安撫,「所以我也不知道,強行啟動因果環會發生什麼。」
「既然如此,那就放棄這個方法。」五條悟毫不猶豫地切斷了這個話題,語氣不容置喙。
「悟……」
「小澄。」五條悟打斷了他,那雙蒼藍色的眼睛裡滿是嚴肅與堅決,
「本身咒術界的這些爛攤子,就和你沒有直接的關係。到目前為止,你參與的一切,都只是因為想要幫我。」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卻依然強硬得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你已經幫了我很多,我們也還有充足的時間去計劃後面的事。也就是說,不需要你現在去冒這種未知的險。」
棲川澄看著五條悟。
自從經歷過上次那種差點把五條悟氣瘋的場面後,他現在是半點也不敢再說出「我的身體很抗揍」或者「大部分傷害對我來說沒影響」這種絕對會踩雷的話了。
他放軟了表情,換了一種溫和的語氣。
「悟,你放心,我不會做沒把握的事。因果環本質上是我的本源力量之一,就算偶爾超過了閾值,最多也就是會讓我覺得有些疲憊,不至於真的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他看著五條悟依舊緊繃的下頜線,繼續輕聲安撫:
「而且,我現在已經有你了。你在我身邊,我怎麼可能真的去冒險?到時候只要一有不對勁,我及時切斷連接就好了。」
五條悟沒有說話,眉頭依舊死死地擰著。
棲川澄上前一步,輕輕拉過五條悟的手,他低下頭,在五條悟微涼的指骨上落下一個安撫性的吻。
「悟,相信我,好嗎?」
五條悟垂下眼,看向棲川澄。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沒有勉強,也沒有任何撒謊的痕跡。
兩人無聲地對視了許久。
最終,五條悟還是敗下陣來。
他反手緊緊握住了棲川澄的手,像是在確認對方的溫度,又像是在給自己尋找一個支點。
「好。」五條悟的聲音很低,卻帶著警告的意味,「不過,一旦有任何不對勁,你必須立刻停止。聽見沒有?」
棲川澄的眼神徹底柔和下來,唇邊終於有了一點笑意:「當然。」
就在兩個人拉著手,周身的氣氛已經完全旁若無人、仿佛連空氣都黏稠起來時——
旁邊突然響起一道涼颼颼的聲音。
「商量好了?」
兩人同時一頓,這才反應過來,現場還有第三個人。
五條悟的臉皮早就練出來了,他非但沒鬆手,反而厚顏無恥地笑了笑,語氣得意的欠揍:「哎呀,忘記硝子還在這裡了。」
棲川澄的耳根卻泛起一絲可疑的薄紅,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偏過頭,欲蓋彌彰地輕咳了一聲。
硝子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對狗男男。
她冷笑了一聲,把手裡已經燃盡的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行了。」硝子站起身,語氣毫不留情,「要談戀愛出去談。」
五條悟拖長聲音抗議:「硝子好冷漠——」
「還有你。」
硝子沒理他,直接看向棲川澄。
棲川澄抬眼。
硝子指了指桌上那個精緻的點心盒。
「點心留下,人可以走了。」
五條悟立刻不幹了:「欸?這不是搶劫嗎?」
「探望同期的誠意。」硝子面無表情地說,「留下。」
五條悟還想說什麼,棲川澄卻已經點了點頭。
「好。」
五條悟震驚地看向他:「小澄?」
棲川澄看著他,語氣平靜的解釋:「你昨天說過,我的做法對硝子有些失禮。」
五條悟:「……」
硝子挑了挑眉,眼底終於露出了一點真實的笑意。
「看來你男朋友比你懂事。」
五條悟被棲川澄牽著往外走,一邊走還不滿地嘀咕:「硝子絕對是在公報私仇吧。」
硝子連多餘的廢話都懶得說,指著醫務室的門,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慢走不送。」
醫務室的門在他們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走廊。
裡面,硝子重新坐回椅子上,她看著桌上那盒可愛得和充斥著消毒水味的醫務室格格不入的點心,沉默了一會兒。
房間裡,煙味還沒散盡。
那句「傑的遺體被人帶走了」仍舊沉甸甸地壓在空氣里,讓人無法忽略。
她垂下眼,伸手,又拿起了一塊小貓形狀的點心。
咬下去的時候,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