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燕辰眸色微動，似乎早料到她會這般謹慎心軟，微微頷首，語氣順從了她的想法：「可以。我帶你去見這裡的主治醫生。」
說完，他率先邁步，帶著心緒翻湧的桑玖檸，往醫生辦公室走去。
很快，兩人來到了主治醫生周仁慶的辦公室。
辦公室簡約大氣，書卷氣十足。
周仁慶是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精緻的黑框眼鏡，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神色沉穩儒雅，渾身透著頂尖醫者的專業與嚴謹。
傅燕辰簡單為桑玖檸做了介紹，桑玖檸才知道，眼前這位周醫生，是全球頂尖的精神科與心理學權威，專程被傅燕辰請來，常年駐守療養院，為裡面的病人診治。
周仁慶目光溫和地打量了一眼桑玖檸，瞬間便猜出了她的身份，沒有多餘寒暄，直接將整理好的厚厚一本病歷遞了過去。
「小姐，你先看看這份病歷。」
桑玖檸連忙接過病歷，指尖微微發顫，一頁頁認真翻看，越看心底越是沉重難受，眉頭不自覺蹙起。
看完最後一頁，她強壓下心底的波瀾，抬眸看向周仁慶，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急切：「周醫生，我想問一句，我現在進去見我媽媽，會不會刺激到她的精神狀態，加重她的病情？」
這是她最擔心，也最在意的事。
周仁慶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神色凝重，緩緩開口：「桑小姐，你母親的情況我們已經治療很久了。藥物疏導、心理干預、深度催眠，各種能用的專業方法我全都嘗試過了，收效甚微，幾乎沒有任何起色。」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認真的考量：「她的腦神經一直在緩慢衰退，常年把自己封閉起來，沉浸在獨屬於自己的幻境裡，對外界人和事都極度疏離麻木。依我看，常規治療已經沒用了。」
桑玖檸的心一點點往下沉，指尖微微收緊。
只聽周仁慶繼續說道：「或許，由你這個她心底最牽掛的親生女兒出面，近距離刺激一下她的意識，反而有可能打破她封閉的精神壁壘，說不定能徹底喚醒她，治好她的病根。」
桑玖檸眸光一震，心底掙扎猶豫片刻，隨即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不管是好是壞，她都不能再等了。
她要見媽媽，要陪在媽媽身邊。
深吸一口氣，她語氣篤定地開口：「好，我現在就去見我媽媽。」
周仁慶立刻點頭，做事幹練穩妥：「我安排兩名專業護士跟在你身後隨時待命，一旦病人情緒出現失控波動，情況不對，我們會立刻進來注射鎮定劑，保證不會出任何意外，你放心進去就好。」
桑玖檸輕輕點頭，指尖攥了攥衣角，攥出淺淺的褶皺，才跟著周仁慶一步步往病房走。
傅燕辰站在原地沒動，看著她略顯緊繃的背影，深邃的眸色里翻湧著幾分無人讀懂的情緒，終究只是站在門外，沒有跟著進去。
桑玖檸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病房門，緩慢地走了進去。
抱著仿真娃娃坐在床邊的傅敘蘭似乎聽見了動靜，緩緩抬起頭，那雙和桑玖檸極為相似的眼睛愣了愣，定定地看向門口，眼神裡帶著幾分茫然的恍惚。
桑玖檸停下腳步，看著眼前的人，鼻子一酸，積攢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輕輕開口，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哽咽：「媽，我是檸檸，我來看你了。」
傅敘蘭愣了幾秒，抱著娃娃的手猛地收緊，眼眶慢慢紅了，她顫顫巍巍地鬆開懷裡的娃娃，扶著床邊慢慢站起身，一步步朝著桑玖檸挪過來，嘴唇抖了半天，才發出模糊破碎的聲音：「檸檸……我的檸檸？你真的是我的檸檸？」
桑玖檸眼淚掉得更凶，咬著唇用力點頭，伸出手輕輕握住媽媽冰涼顫抖的手：「是我，媽，我真的是檸檸，我來找你了。」
傅敘蘭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渾濁的淚順著臉頰滑落，她抬起顫抖的手，一點點撫上桑玖檸的臉頰，指尖細細摩挲著她的眉眼，嘴裡不停重複著：「真的是你……我的檸檸長大了，長這麼大了……」
她突然猛地把桑玖檸抱進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進骨血里，肩膀不停顫抖著，壓抑的哭聲輕輕溢了出來：「對不起檸檸……媽媽對不起你，這麼多年都不在你身邊……」
桑玖檸靠在媽媽溫暖的懷裡，聽著她帶著哭腔的道歉，所有的情緒徹底決堤，抱著媽媽放聲哭了出來，這麼多年孤身一人的委屈、見到母親的酸澀心疼，全都隨著眼淚傾瀉而出。
門外，傅燕辰靜靜站在走廊，聽著門內壓抑的哭聲，冷峻的眉眼間浮起一絲淺淡的柔軟，輕輕轉開了身，給母女倆留足了獨處的空間。
周仁慶站在他身側，低聲匯報：「傅總，桑小姐進去之後，病人情緒一直很穩定，沒有出現過激的失控反應，這是治療這麼久以來，病人第一次對外界刺激有這麼強烈的回應，是好事。」
傅燕辰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遠處落地窗外的遠山，淡淡開口：「看好她們，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我。」
「我知道了。」
沒過多久，盧向陽的電話很快打了回來，語氣恭敬又謹慎：「少總，查到了，傅燕辰的車往城郊私人療養院方向去了，兩人已經進了療養院主樓，直接上了三樓，停留在303病房外，後面的就查不到了，我們的人很快就被清理了。」
聞昭辭低沉著眼，看不清人和情緒，：「好，我知道了，繼續去查桑玖檸跟傅燕辰，也派人盯著傅燕辰。」
「好的，少總。」
私人療養院？
聞昭辭心頭猛地一沉，眉頭擰得更緊。
好好的不在學校、不吃飯，跑去私人療養院做什麼？還是跟傅燕辰一起？
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偏執的占有欲瘋狂發酵，他恨不得立刻驅車趕過去，將桑玖檸從傅燕辰身邊拉回來。
但是理智告訴他，不能這樣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