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外,聞風志壓下心底的彆扭與狼狽,語氣刻意放得溫和,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父子溫情:
「小辭,爸跟你商量個事。別送你弟弟去荒島歷練了,那地方太艱苦危險,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待的。你要是真想讓他磨練心性、改掉一身驕縱毛病,我給他報頂級的貴族夏令營,好好鍛鍊一段時間就夠了。」
房間內,聞昭辭聽到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薄唇勾起一抹極冷的嗤笑。
貴族夏令營?
真是可笑又虛偽的藉口。
他緩緩抬眼,漆黑的瞳孔幽深無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戾氣與冷意。
聞昭哲被何安然寵得囂張跋扈、無法無天,在學校仗著聞家少爺的身份橫行霸道,回家卻對著他裝鵪鶉,若他安分守己就算了,背地裡居然敢收聞家的散股,輕輕鬆鬆一個夏令營,就能抵消?
聞昭辭脊背微微後靠,姿態慵懶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語氣淡漠卻字字帶刺:「他都成年了,報小孩子的夏令營?爸,你不覺得荒唐,我都覺得可笑。」
一句反問,直接堵得門外的聞風志啞口無言。
空氣靜默幾秒,聞風志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刻意的愧疚與懺悔,試圖打感情牌軟化他:「小辭,爸知道……當年是我對不起你。你母親走得早,我當時沉浸在喪妻之痛里,心神大亂,一時糊塗才疏於對你管教,把你送去荒島,我只是想讓你快速獨立、快速成長,從來沒有害你的心思啊。」
這番話,堪稱完美的託詞,將所有的狠心與薄情,全都包裝成了無可奈何的父愛。
可聞昭辭聽得只覺得噁心。
他們一家一直和睦相處,相親相愛。
對聞昭哲是溺愛縱容,對他,卻是刺骨的冷漠與狠心。
少年眼底的溫度徹底散盡,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蕪,聲音陡然沉了幾分,帶著穿透人心的銳利:「別拿這些冠冕堂皇的廢話搪塞我。」
他字字清晰,句句戳破對方的偽裝,:「當年你把年幼的我孤身扔在荒蕪荒島,斷了我所有退路,任由我在絕境裡摸爬滾打、九死一生,你心底真正的想法,是讓我快速成長?還是巴不得讓我留在那裡,自生自滅,永遠不要擋你小兒子的路?」
一語中的,直擊要害。
門外的聞風志臉色驟然一白,心臟狠狠一沉,瞬間心虛氣短。
他下意識攥緊了掌心,指尖泛白,心底翻湧起難以掩飾的慌亂。
沒人比他更清楚當年的真相。
彼時他偏愛幼子,早已厭惡性子執拗、鋒芒太露的聞昭辭,又忌憚聞昭辭過人的天賦與能力,生怕他日後奪權,壓過聞昭哲,霸占整個聞家。
當初把年少的聞昭辭扔去荒島,他心底確實藏著讓他葬身荒島、徹底消失的陰暗心思。
若不是老爺子一心護著這位長孫,強行把九死一生的聞昭辭接回京城,後來力排眾議扶持他接手聞氏集團,如今被徹底架空、淪為擺設的他,根本沒有資格站在這裡和聞昭辭對話。
聞風志底氣全無,語氣帶著一絲無力的牽強,試圖挽回最後一絲父子情分:「不管怎麼說,血濃於水,咱們是血脈相連的親父子啊。」
「父子?」
聞昭辭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滿是嘲諷,眼底沒有半分溫情,只有徹骨的寒涼。
他開門:「我回來,不是來跟你談父子感情的。」
話音落下,聞昭辭不再給對方任何糾纏辯解的機會,驟然用力將門合上!
「砰——」
沉重的實木房門重重合攏,發出一聲震耳的巨響,力道極大。
站在門外的聞風志根本來不及反應,鼻尖險些直接撞上門板,勁風擦著鼻尖掃過,驚得他下意識後退半步,狼狽又難堪。
看著緊閉的房門,那扇門隔絕了所有聲音,也徹底隔絕了他最後的求情之路。
聞風志僵在原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滿心的難堪與無力,再也沒有半分大家主的威嚴氣派。
他心知,這件事徹底沒有迴旋的餘地了,聞昭辭心意已決,絕對不會輕易放過聞昭哲。
心底又悶又煩,滿心憋屈無處發泄。
他此刻根本不敢回自己的臥室,一回去必定要面對何安然的哭鬧糾纏,想到妻子歇斯底里的模樣,他只覺得頭疼欲裂。
萬般煩躁之下,聞風志索性轉身下樓,驅車離開別墅,直奔喧囂的夜店,打算借酒消愁,逃避這一地爛攤子。
與此同時,別墅二樓的另一間臥室里,氣氛壓抑又陰鬱。
何安然正坐在床邊,看著眼前自己精心寵大的兒子聞昭哲,眼底滿是焦慮、惶恐與無力,眉頭死死擰在一起,臉上布滿愁容。
她指尖緊緊攥著衣角,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滿是絕望:「兒子,這下完了,我們徹底指望不上你爸了。你爸現在被聞昭辭壓得死死的,根本不敢跟他翻臉,半點用處都沒有,根本護不住你。」
一想到即將到來的結局,何安然就心慌不已,聲音都在微微發顫:「怎麼辦啊,聞昭辭肯定是知道我們收購散股,鐵了心要送你去荒島,這件事沒人能改變了!」
這麼多年,她機關算盡,處處打壓針對聞昭辭,費盡心機為自己兒子鋪路,就是想讓聞昭哲穩穩坐穩聞家繼承人的位置。
可如今所有的算計,似乎都成了泡影。
聞昭哲站在窗邊,背對著自己的母親,少年身形挺拔,眼底卻沒有半分惶恐不安,反而沉澱著深深的陰鷙與不甘。
他素來在外紈絝張揚,一副不學無術的富家少爺模樣,可私底下,從來都隱忍腹黑、野心勃勃。
聽到母親慌亂無助的話語,聞昭哲緩緩轉過身,唇角勾起一抹陰冷又自負的笑意,眼神銳利又偏執,全然沒有半分即將被送去荒島的慌亂。
「媽,你太慌了。」
他語氣淡淡的,帶著一絲不屑,仿佛所有人都看錯了他:「你戴著軟弱溫順的面具看了我這麼多年,連你自己都信了,覺得我真的只是個只會惹事、處處怕聞昭辭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