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昭辭指尖摩挲著屏幕,反覆看了好幾遍那張動圖,溫熱的指尖幾乎要透過冰冷的屏幕,觸碰到那個鮮活熱烈的小姑娘。
空蕩蕩的實驗室安靜得只剩下他清淺的呼吸聲,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遠。
他想起剛開學,桑玖檸留宿他公寓的那個夜晚。
是他近在咫尺、觸手可及的溫柔。
如果他的小姑娘能再熱情一點,能坦然回應他,該有多好。
念想翻湧,心底的燥熱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聞昭辭垂眸盯著手機,漆黑的瞳孔深邃幽暗,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劇烈滾動了一圈,心底那股隱忍已久的情愫,瘋草般肆意生長。
他和她的聊天框還在繼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一夜無夢,卻又處處是夢。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細碎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公寓臥室。
聞昭辭緩緩睜開眼,長睫微顫,眼底還殘留著昨夜旖旎又繾綣的夢境殘影。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睡褲,沉默兩秒,隨即無奈地閉了閉眼,低聲吐出一口綿長的濁氣。
又是這樣。
只要夜裡夢見桑玖檸,夢見她溫柔笑著看向自己的模樣,總會失控。
夢境裡的桑玖檸熱烈又直白,會主動靠近他,會軟軟地喚他老公,完完全全屬於他。
聞昭辭抬手抵著眉心,漆黑的眼眸里盛滿隱忍的欲望,還有極致的耐心。
不急。
他一點都不急。
他在心底輕聲默念,嗓音低沉。
再等等。
等他的寶寶過完二十歲的生日,等她再長大一點,等她再喜歡他多一些些,等她滿心滿眼都是他,等她更加依賴眷戀自己。
聞昭辭將身上的真絲睡衣還有內褲,隨手丟進滾筒洗衣機。
隨意拿起手機,屏幕驟然亮起,老宅專屬的來電提示突兀地打破了室內的平靜。
「一隻哈巴狗,站在大門口,眼睛黑黝黝,想吃肉骨頭……」
他垂眸掃了一眼屏幕上「爸爸」二字,漆黑的瞳孔里沒有半分溫度,只剩一片寒涼的漠然。修長骨感的手指划過接聽鍵,低沉的嗓音聽不出絲毫情緒:「餵。」
「立刻滾回老宅!」
電話那頭傳來聞風志帶著滔天怒火的吼聲,震得聽筒微微嗡鳴,不等聞昭辭回應,對面便直接掛斷了電話,只餘下冰冷的忙音在耳邊迴蕩。
聞昭辭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出淡淡的青白。
他心裡清楚得很。
無非是聞昭哲被自己發配非洲分公司的事情敗露,他那位偏心到極致的父親,又要來為自己疼寵的小兒子討公道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眼底翻湧著陰鷙與嘲諷。
無所謂,回去便是。
他隨手放下手機,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休閒襯衫,身姿挺拔如松,卻周身縈繞著沉沉的冷意,驅車趕往聞家老宅。
車子穩穩停在老宅雕花鐵門外,剛推門走進庭院,一道清脆刺耳的瓷器碎裂聲便驟然炸開。
「砰——!」
青瓷茶杯狠狠砸在紅木地面上,碎片四濺,滾燙的茶水潑灑一地,氤氳開淡淡的茶香,卻襯得整棟別墅氣壓低到了極點。
客廳里,聞風志滿臉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著,死死盯著進門的聞昭辭,眼底的怒意幾乎要噴涌而出。、
「你還知道回來?!」
聞昭辭步履從容,神色淡然,仿佛眼前暴怒的父親、滿地的狼藉都與自己毫無關係。
他微微垂著眼,語氣平淡無波:「你叫我回來,我便回來了。」
「回來得正好!」聞風志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大步走到他面前,臉色陰沉得嚇人,「跟我進書房!」
厚重的實木書房門「咔噠」一聲被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響,狹小密閉的空間裡,只剩下聞風志壓抑的怒火。
沒有多餘的質問,沒有半句鋪墊。
聞風志反手抽出腰間的牛皮皮帶,黝黑堅硬的皮帶在空中划過一道凌厲的弧線,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朝著聞昭辭抽去!
以聞昭辭的身手,這倉促又帶著怒火的一記抽打,他只需微微側身,便能輕輕鬆鬆避開,毫髮無傷。
可就在皮帶即將落在身上的瞬間,他抬眼瞥見那道凌厲的黑影,漆黑的眼眸驟然一暗。
躲什麼?
挨這幾下,划算。
一個念頭轉瞬即逝,聞昭辭硬生生僵住身形,不閃不避。
「啪!」
堅硬的皮帶狠狠抽在他因挽起袖子露出的白皙緊實的小臂上,瞬間烙出一道通紅刺眼的血痕,火辣辣的刺痛順著皮膚蔓延開來。
尖銳的痛感清晰傳來,可聞昭辭脊背挺得筆直,眉眼沉沉,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聞風志本以為以他的性子會躲閃,見他這般沉默隱忍的樣子,又揚手,又狠狠抽了兩下皮帶。
接連兩道脆響落在手臂和肩頭,紅痕層層疊疊,刺痛愈發劇烈。
只是抽完這兩下,聞風志的動作驟然頓住了。
他握著皮帶的手微微發緊,心底莫名升起一絲忌憚。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大兒子了。
聞昭辭從小就心思深沉、隱忍狠戾,凡事錙銖必較,從來不肯吃半點虧。
今日反常地不躲不閃,根本不是認錯服軟,分明是憋著更大的主意,在隱忍蓄力。
老話講事不過三,他也就敢打三下。
要是惹毛了聞昭辭,最後吃虧的,只會是他和小兒子聞昭哲。
思及此,聞風志強壓下心頭怒火,將皮帶隨手丟在一旁,冷聲厲聲呵斥:「我今日打你,難道是無端撒氣?!還不是因為你心太狠!非要把你弟弟扔去非洲那種偏遠艱苦的地方!」
密閉的書房裡,空氣凝滯冰冷。
聞昭辭緩緩抬眼,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漆黑的眼底藏著翻湧的寒芒,語調依舊平穩,聽不出半分波瀾:「他不安本分,買通集團核人物,想插手公司項目,既然他想插手公司的事,非洲分公司剛好缺一個全權管事的負責人,他去,最合適不過。」
「最合適?」聞風志氣笑了,滿臉的不贊同,「國內這麼多分公司,哪裡不能安排?為什麼非要把他送得那麼遠!偏遠落後、路途遙遠,一年都回不來一次!你安的什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