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昭辭僵在原地，渾身的氣壓瞬間低到谷底。
周身的空氣仿佛徹底凍結，原本眼底的光亮盡數熄滅，只剩下一片陰鬱暗沉。
他就像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死死盯著不遠處的身影，指尖攥得發白，心臟密密麻麻地疼，又酸又澀，偏執的占有欲瘋狂翻湧。
他一言不發，就這麼遠遠地、沉默地跟在兩人身後，一路尾隨。
從遊樂場，到返程的公路，再到傍晚的校門口。
夕陽西下，光影斑駁。
傅燕辰將桑玖檸送到校門口，還不忘叮囑：「晚上早點回宿舍，別熬夜，要是心情不好隨時找哥哥，哥哥永遠都在。」
「好的，哥哥，陪我玩了一天，辛苦你了。」桑玖檸彎著眼睛道謝，語氣真誠又溫暖。
「跟哥哥客氣什麼。」傅燕辰失笑，揉了揉她的頭髮，隨後轉身離開。
就在傅燕辰轉身離開的瞬間，一道修長挺拔的黑影立刻快步上前，精準地擋在了桑玖檸的面前。
男人身形微僵，步子倉促，顯然已經忍耐了整整一路。
連日來的焦慮、慌張、委屈、嫉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再也壓抑不住半分。
聞昭辭低頭死死盯著眼前的小姑娘，眼眸此刻紅了大半，眼尾泛著濃郁的紅血絲，盛滿了卑微和慌張。
他動作急切又慌亂，微微俯身，指尖小心翼翼、帶著一絲顫抖，輕輕攥住了桑玖檸校服的衣角。
力道很重，怕一鬆手，她就會再次消失不見。
差一點，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直接當眾滑跪在地。
夕陽落在他精緻凌厲的眉眼上，卻暖不透他眼底的慌亂。
少年低沉沙啞的嗓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和軟糯，小心翼翼地開口，帶著濃濃的祈求：
「寶寶，我錯了。」
「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桑玖檸被他突然攔住，微微一愣。
晚風拂過發梢，她看著眼前眼眶通紅、狼狽又偏執的少年，心裡瞬間一片空白。
仔細回想了一圈……
她好像，早就不生氣了。
今天跟著傅燕辰瘋玩了一整天，過山車尖叫，大擺錘肆意放空，所有的羞惱和彆扭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她玩得太開心，開心到早就忘了自己這幾天到底在氣他什麼。
桑玖檸心裡暗自嘀咕：【好像……我氣頭早就過了啊。】
可看著聞昭辭這副卑微認錯的模樣，她偏偏故意抿著唇，不說話，也不看他，故作冷淡地站在原地，打算晾他一會兒。
聞昭辭見她沉默不語，眉眼淡淡，半點回應都沒有，心裡瞬間更慌了。
他以為，她還在生氣，還是不肯原諒他。
巨大的恐慌席捲而來，讓他攥著她衣角的手微微收緊，下一瞬，不等桑玖檸反應過來，他抬起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力道十足地對著自己俊朗的臉頰，「啪」的就是清脆響亮的一巴掌。
聲響落在安靜的校門口，格外清晰。
桑玖檸瞳孔驟震，徹底懵了。
她猛地抬頭，又氣又無語地看著他，臉頰微微發燙，連忙壓低聲音：「聞昭辭！你幹什麼！」
校門口人來人往，不少放學的同學路過，都好奇地側目看來，眼神里滿是詫異。
圍觀的目光越來越多，落在兩人身上，熱鬧又尷尬。
桑玖檸臉皮薄，瞬間窘迫得不行，又羞又急：「這麼多人看著呢！你能不能正常一點？要發瘋別在校門口發瘋！」
可聞昭辭此刻早已不管不顧，他眼底紅得更厲害了，死死盯著她，語氣帶著近乎偏執的卑微和堅定：「寶寶不原諒我，我就一直罰我自己。」
「你要是還不肯原諒我，我現在就跪下來求你。」
話音落下，他膝蓋微微一彎，當真有立刻當眾下跪的趨勢。
桑玖檸：「……」
她瞬間慫了。
這一刻，她心裡氣嗎？
真的半點氣都沒有了。
甚至心底還默默感慨：不得不說，聞昭辭是真的能屈能伸。
為了哄她原諒，連當眾下跪的無賴招數都使得出來。
能放下所有身段和臉面，用這種幼稚的方式留住自己想要的，也算他的本事。
眼看著他膝蓋真的要彎下去，圍觀的同學越來越多，指指點點的議論聲隱約傳來，桑玖檸徹底慌了，連忙伸手拉住他，又羞又氣：「別別別！你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她可不想看著全校聞名的學神大佬，在校門口給自己下跪，鬧出這麼大的烏龍。
桑玖檸臉頰滾燙，再也維持不住冷冰冰的樣子，拽著他的手腕，轉身就小跑著往校外走。
「快走！趕緊離開這兒！」
她步子跑得又快又急，耳根紅得徹底，滿滿的都是窘迫。
而被她拽著手腕跟在身後的聞昭辭，低垂的眼眸里，所有的卑微和慌張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的、狡黠的笑意。
他就知道，他家寶寶心軟，從來捨不得真的怪他、真的冷落他太久。
校門口人潮漸散，晚風捲走了周遭細碎的議論聲。
沒人注意，不遠處，一道乾淨挺拔的身影始終靜靜佇立著。
傅燕辰根本沒有離開。
桑玖檸今天在遊樂場玩得盡興，落下了一隻最喜歡的軟糯龍貓毛絨玩偶，本打算悄悄送過去，給她一個小驚喜。
可他還沒來得及邁步，就親眼撞見了全程。
親眼看著聞昭辭，放下所有身段，卑微拽著桑玖檸的衣角認錯，甚至不惜當眾自罰、放低姿態耍無賴挽留她。
晚風掠過傅燕辰溫柔的眉眼，吹散了他眼底所有的溫潤，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陰鬱。
他就站在人群後方，安靜地看著、聽著，將聞昭辭所有卑微的祈求、桑玖檸無奈窘迫的模樣，一字不落地盡收眼底。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堵著，又悶又沉。
他比誰都清楚桑玖檸有多單純心軟，最吃別人低頭示弱這一套。
【聞昭辭你真行。】
傅燕辰喉結緊繃，心底滿是隱忍的怒意。
他看著兩道一前一後離去的背影，刺眼得讓他心口發疼。
他的妹妹，不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