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又染上濃重的陰鬱和遺憾,語氣沉重得讓人動容。
「上輩子,你執意跟著聞昭辭,不聽任何人的勸阻,最後被他徹底囚禁,被困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受盡委屈和折磨。」
「而我,下場也格外悽慘,拼盡全力,到最後也沒能把你救出來。還有姑姑,一輩子都沒有再醒過來。」
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悔恨,像是真的背負了一輩子的遺憾,字字沉重。
桑玖檸安靜地聽著,表面平靜乖巧,內心卻在飛速分析、反覆推敲。
她越來越確定,事情不對勁。
她腦海里所謂的「重生記憶」,根本沒有具體的畫面、沒有細節、沒有親身經歷的痛感,只有一個冰冷的認知——我上輩子被聞昭辭囚禁,下場很慘。
可傅燕辰的話,剛好完美契合了這段憑空出現的認知。
是巧合嗎?
絕對不是。
所有的一切,都太刻意了。
從最開始傅燕辰主動靠近她,認下她這個妹妹,一直不停提醒她遠離聞昭辭,再到傅敘蘭如今安穩在老家、日子過得平靜順遂,完全沒有上輩子重傷昏迷的痕跡……
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一個答案:傅燕辰在騙她。
他在一點點引導她的認知,給她灌輸既定的記憶,讓她深信不疑,上輩子自己就是被聞昭辭所害。
可桑玖檸想不通。
如果這一切都是傅燕辰的圈套,他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費盡心思篡改她的認知,引導她的想法,對他而言,到底有什麼好處?
無數疑問盤旋在心底,亂糟糟的,卻沒有一點頭緒。
但她很清楚,現在絕對不能暴露自己的懷疑,不能讓傅燕辰察覺到她已經起了戒心。
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順著他的話演下去,穩住他,慢慢摸清他的底牌和目的。
心念至此,桑玖檸垂下眼眸,刻意裝作恍然醒悟、滿心後怕的樣子,語氣帶著一絲顫抖和脆弱。
「哥哥……原來真的是這樣。」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恰到好處地蒙上一層水霧,配合著腦海里那道冰冷的認知,語氣委屈又後怕:「我醒來之後,腦袋裡就多了好多陌生的東西,我還一直以為是自己睡糊塗了。原來我也是重生的,上輩子……我真的被聞昭辭囚禁了,下場那麼慘。」
傅燕辰看著她脆弱惶恐的模樣,嘴角極細微地向上揚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轉瞬,那點笑意便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心疼和慍怒,他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語氣帶著無奈和心疼。
「所以我一直勸你和他分手,不是我無端干涉你的私事,是我比誰都清楚,聞昭辭就是個偏執到極致的瘋子。我重生回來,唯一的念想,就是姑姑平安,讓你遠離他,安安穩穩好好活著。」
他的話真摯又懇切,任誰聽了都會深信不疑。
桑玖檸壓下心底所有的冷靜和試探,順著他的話,語氣堅定地開口:「哥哥,我都明白了。以前是我不懂事,看不清人心。既然話說開了,那我現在就做決定,我一定要和聞昭辭分手。」
傅燕辰眼底閃過一絲滿意,語氣緩和下來,輕輕頷首:「嗯,你心裡有數就好。我一直相信你是個聰明的小姑娘。」
說完,他站起身,褪去了所有沉重的情緒,恢復了平日溫柔的模樣,輕聲叮囑:「你睡了太久,空腹扛不住的,快起床洗漱,下來吃午飯吧。」
桑玖檸點點頭,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眼底所有的懵懂和脆弱瞬間褪去。
她慢悠悠踩著樓梯下來,鬆散的居家服襯得她身形纖細。
餐桌上擺著簡單的家常菜,桑玖檸拉過椅子坐下,沒什麼胃口,指尖下意識摸出兜里的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指尖幾乎是本能地點開了和聞昭辭的聊天框。
一條條都是【寶寶,我想你】
【寶寶,在幹嘛?】
【寶寶,怎麼不理我?】
……
她指尖懸在輸入框上,只想偷偷給他發一句我沒事,不是故意不回你,是傅燕辰一直在這邊看著她。
可餘光剛掃到身側安靜坐著的男人,所有的念頭瞬間壓了回去。
傅燕辰就坐在她對面,身姿挺拔,神色平靜,看似低頭慢條斯理地吃飯,可桑玖檸清楚,他的注意力從頭到尾都落在自己身上,一絲一毫的小動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算了。
桑玖檸暗暗嘆氣,默默關掉聊天框。
在傅燕辰眼皮底下聯繫聞昭辭,純屬自找麻煩。
心思紛飛間,她的手指依舊習慣性地劃著名手機屏幕,壓根沒動幾口飯菜。
傅燕辰抬眼看了她一眼,黑眸沉沉,語氣聽不出半點嚴厲,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約束:「好好吃飯,吃完再看手機。」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是那種很溫柔的聲線,可桑玖檸偏偏聽出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桑玖檸抬眸看向他,眼神坦然,故意慢悠悠地開口:「我不看別的,就搜點東西。我查查,怎麼跟瘋批男友分手。」
這話一出,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傅燕辰夾菜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亮光,快得讓人抓不住。
片刻後,他抬眼看向她,唇角甚至還勾了點淺淺的笑意,語氣卻平淡得離譜:「嗯,搜完我可以跟你一起參謀一下。」
桑玖檸:「……」
做戲要做全套,那她就真搜給他看。
桑玖檸不再猶豫,當著他的面,點開百度搜索框,認認真真敲下一行字:【怎麼跟瘋批男友分手】。
頁面飛快刷新,第一條詞條清清楚楚地彈了出來,字體醒目:若存在肢體暴力、威脅、跟蹤、自殘要挾或持械行為:這不是「感情問題」,是人身安全危機。
桑玖檸盯著那行字,下意識在心裡對照聞昭辭。
沒有。
全都沒有。
桑玖檸心裡輕輕鬆了口氣,莫名有點慶幸,又有點說不清的柔軟。
她繼續往下翻詞條,通篇都是講極端糾纏、危險伴侶的處理方式,可沒有一條,能套在聞昭辭身上。
分什麼手?
她根本就不想和聞昭辭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