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站在她面前。
她喝完了水,茶杯順手遞給他。
江予懷接過來,笑著問:「還喝點兒?」
林黛玉驚道:「不喝了!」
江予懷勸道:「你得多喝點兒水,喝水對你身體有好處。」
林黛玉心說她只是睡了會兒再過來這人怎麼就不太正常了?她連連搖頭:「我喝不下。」
江予懷沒辦法,只有把杯子放回去。
心裡想著,她要給賈寶玉還淚。
這事不能告訴她,得藏一輩子。
死了都帶土裡,今生讓她再為賈寶玉掉一滴淚就是他做的不到位。
「你怎麼了?」林黛玉感覺江予懷情緒不太對勁,忍不住問。
他在她身邊席地坐下。
「你要健健康康。」他說:「長命百歲,不要再哭了,掉眼淚對你身體不好,你得福壽雙全,這輩子我會讓你過得比誰都好。」
他絮絮叨叨的,抬眼去看她。
林黛玉也看著他。
「究竟怎麼了?」她微微眯起眼睛:「江予懷?」
「我想要你永遠留在我身邊。」他說:「我實在是太過貪婪。」
「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了些什麼?」她坐在椅子上,低頭看江予懷:「又提到你比我大十八歲這事兒?」
「可不是麼。」江予懷非常委屈:「還說我是個老幫菜。」
林黛玉頓時很不高興:「什麼人這樣說話?對著你這張臉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咱們不搭理他。」
江予懷低聲重複:「不搭理他。」
他想著她剛才那句話,突然笑道:「你喜歡我的臉?」
林黛玉臉上有點兒微紅。
相比一般讀書人,江予懷容貌其實並不算太儒雅,他臉上甚至有種稜角分明的銳氣,但他滿身書卷氣很好的中和了這一點,隨著他年紀漸長,銳氣慢慢斂於眉眼之間,容貌中的俊秀得以完全顯露,反而比他年輕時更加引人注目。
好一會兒,林黛玉誠實的說:「你長得俊秀。」
江予懷笑道:「我知道,話本子裡都是這樣寫的,我俊秀我就是予懷,我若是很普通,我就是叔。」
林黛玉瞪了他一眼:「說什麼話。」
他看著她笑。
「父親把我許配給你。」她說:「林家接了江家的定禮,我隨著江世叔進京,我從沒有想過要離開江家。」她眼中含著笑意:「你俊秀也好,你普通也好,我總是你的妻子,父親定下的婚約,我怎麼可能不認?」
「俊秀總還是好些,是不是?」
好一會兒林黛玉承認:「好多了。」
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笑了一會江予懷突然又說:「也不太好。」
「怎麼?」
江予懷嘆道:「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
林黛玉沉默的看著他。
「我老了就不俊秀了。」他說:「你還是個小姑娘,那可怎麼辦?」
林黛玉耐心的說:「我那個時候也不是小姑娘了。」
「永遠是我的小姑娘。」
「好。」她說:「那時候我就管你叫江大爺。」
江予懷大笑起來。
「我還升了輩分。」他笑著說:「你真是一點兒都不怕傷害我。」
兩個人笑著對視一眼,都知道林黛玉能這樣隨意的調侃,是因為她真的不介意。
林黛玉溫柔的笑道:「不與你開玩笑,我再過兩年就及笄,就可以嫁給你。」
「兩年?」
「嗯。」
兩年,很快的。
也不過就是春夏秋冬交替兩次,窗外的樹葉黃了又綠兩次。
江予懷心想,時光垂憐,走快一些。
與此同時,賈寶玉被拖回了賈府。
這段時間事情太多,王子騰直接折了這事鬧的太大,賈政唯恐被人抓了把柄,連外室那兒都不敢去了,這會兒剛好在府中,得知消息匆匆趕出來,看著昏迷的賈寶玉,驚恐的問:「這是怎麼回事?」
江家來了江予懷身邊的全兒,聞言冷笑道:「令郎莫名其妙跑去侯府大放厥詞,我們也想問問這是怎麼回事。」
賈政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臉色蒼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看著賈寶玉半死不活的樣子,心裡又急又怕,只能問道:「這……他說了些什麼?」
「你們家不是有個姓薛的?」全兒道:「問她去。」
說著把賈寶玉往賈政面前一丟:「大人最好管好令郎,我們家少爺非常的不高興,若是再有下次,別怪江家打上門來。」
說完話也不多留,轉身就走。
全兒離開之後,賈政看著癱在地上的賈寶玉簡直不想管他,心裡慌的不得了,怕把江予懷給得罪了,還是身邊下人把賈寶玉送了進去,賈母得知之後差點暈倒,連連吩咐請太醫。
這個時候沒有太醫願意登賈府的門,實在是沒法子,只有花銀子請了個普通大夫,大夫前來看過賈寶玉的傷勢,頓時大驚失色。
賈母守在一旁,看出不對勁,哆嗦著趕緊喊了大夫到一旁,問起什麼情況時,大夫嘆道:「這可如何是好?這位公子只怕是再不能人道了!」
一聽這話,賈母頓時如遭雷劈。
好在現在賈府狀況和之前不一樣,在場的只有賈母和襲人麝月等幾個人,好一會兒賈母醒過神來,把大夫送出去時很是塞了銀子,求著大夫不要把這事兒說出去。
回去看時,襲人等還在忙著照顧賈寶玉,賈母腦中嗡嗡作響,突然大吼道:「出去!都出去!」
襲人幾個人驚恐的看著她。
賈母兩眼發紅,吼著讓人去把賈政喊來,又讓人都滾出去。
賈政匆匆趕來,屏退左右之後,賈母把賈寶玉的情況告訴賈政,說著說著悲痛欲絕,無奈王子騰事兒鬧的太大,她不敢再想著去告御狀,咬牙對賈政說,想去找元春做主。
賈政的態度,卻異常平靜。
對躺在床上的賈寶玉,他只是厭惡的掃了一眼。
「母親。」賈政說:「不必為了這點兒事去打擾娘娘。」
賈母大驚失色:「這是一點兒事?寶玉若是不能……他就廢了!」
賈政聽了這話,冷淡的說道:「已經這樣了能怎麼辦?也未必就一定如此,給他好好養著便是。」
賈母瞪著他:「寶玉可是你的親兒子!」
「那又如何?」賈政怒道:「他跑去江府,在江予懷面前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話?大概又是提到了黛玉,江予懷怎麼能不生氣?」
「寶玉心性單純。」賈母氣的說道:「他和林黛玉一同長大,心中惦記林黛玉有哪裡不對?他們畢竟是表兄妹,為什麼不能見?」
「母親。」賈政冷冷的說:「您到現在還要這樣說?黛玉已經許了人,寶玉本就不該再見她!母親,寶玉現在這個樣子,都是被您給慣的!」
賈母身體控制不住的一顫。
「黛玉被妹婿許給江予懷,對我們而言分明是一件大好事。」賈政說:「母親,皇上抄了王家,沒有動我們,焉知不是看了江予懷的臉面?現在我們討好江予懷還來不及,您還要去告他?」
賈母目光沉沉的看著賈政。
「老二。」她突然說:「你現在這麼說,黛玉進府以來發生的哪一件事,你不知情?」
欺負林黛玉,得罪江予懷這些事,分明就是賈政一家和賈母共同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