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已經在外面等著,入宮之後依然是朱公公迎了他去見皇上。
抄了王家,太上皇必定不高興在他們的意料之中,哪怕已經有對策,皇上還是被太上皇鬧的背毛都炸,見著江予懷就嘆氣:「你現在才來?」
說話時目光突然一凝,顯然是看著了江予懷手中的鶺鴒香念珠。
「這個怎麼會在你這裡?」
江予懷道:「臣斗膽,此物乃榮國府的賈寶玉所贈。」
「北靜王送給他,他又送給你?」
江予懷謙虛道:「大概是因為臣容貌還算俊秀。」
皇上被氣笑了:「好好一件御賜之物,被他們當成了什麼?」他想起這串念珠中蘊含的「兄弟」之意被如此糟蹋,氣的臉色都有些發白。
「臣收到這念珠,不敢擅自收下。」江予懷說:「臣自知不配,不敢私自處理,只得呈給御前。」
他雙手將念珠遞出去。
皇上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予懷。」很久,皇上說:「你收著。」
江予懷道:「臣不敢。」
「這東西已經髒了,也確實配不上你。」好一會兒,皇上說:「你要什麼?」
江予懷道:「臣惶恐,臣什麼都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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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眯著眼睛看他。
江予懷繃了一小會,笑道:「皇上,臣未婚妻的縣主位可還沒個著落。」
皇上笑著看他:「你就在意這個?」
江予懷也笑,垂眸不做聲。
「林丫頭。」提起林黛玉,皇上臉上露出笑意:「長得像她父親。」
江予懷眉目中笑意斂下來:「她確實很像岳父。」
「林如海當年俊秀。」皇上掃一眼江予懷:「不在你之下。」
江予懷笑道:「皇上過譽,臣不敢與岳父相比。」
「你啊。」皇上笑著搖頭:「朕看著你長大,倒沒想到你居然是個情種。」
江予懷心說可不麼,我自己都沒想到。
門外的朱公公自然聽不著裡頭兩個人說什麼,只是每次皇上喊了江予懷來都能和他聊很久,朱公公實在是有點兒莫名其妙,皇上和江敬文差不多歲數,和江予懷究竟聊些什麼?
裡頭的天也不知道為什麼已經聊偏了,提起林如海,皇上說:「朕還說要下江南,要甄家接駕,你說朕去還是不去?」
「甄家也抄了吧。」江予懷提議。
「太妃還在呢。」皇上一想到這些事就頭疼:「你趕緊去給朕把太上皇應付了,朕給你家小媳婦封個郡主。」
江予懷頓時笑了起來。
「臣叩謝聖恩。」
「你這麼些年來。」皇上感慨道:「頭一回謝的如此誠懇。」
他從江予懷手中拿過那串鶺鴒香念珠,突然用力扯斷。
念珠的珠粒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江予懷面不改色,只看著那些珠子彈跳滾落。
好一會兒,皇上才吩咐人進來收拾,自己帶著江予懷去見太上皇。
太上皇宮中,太上皇威嚴的坐著,皇上帶著江予懷進去,江予懷自然給太上皇行禮。
太上皇冷哼一聲,揮手讓他起來,也不看他,冷淡問皇上:「你帶他來做什麼?」
皇上讓江予懷自己說。
「臣這些日子沒有來給太上皇請安。」江予懷道:「心中惦記,今日入宮,有幸隨同皇上前來。」
太上皇冷笑道:「你來給朕請什麼安?朕這幾日只怕沒氣死,朕安在哪裡?」
聽這麼說,皇上嘆道:「父皇,王子騰犯的事兒證據確鑿,並非兒子針對他。」
「就算他犯了點兒事。」太上皇怒道:「教訓幾句也就行了,皇上把老臣都收拾了,剩下這些小東西,他們能做什麼事?他們懂什麼?沒有老一輩帶著,他們能走多遠?」
邊說邊冷冷看著皇上,仿佛在說:你這個小東西!沒有我這個老子帶著,你能做什麼事?
皇上氣的看向江予懷:「予懷,你有什麼看法?」
「太上皇高論,臣不敢有所異議。」江予懷道:「臣聽太上皇的尊意是年紀越大越能幹,臣想確實是如此,年長者的經驗和閱歷不是臣等能及。」
太上皇聽江予懷這麼說,忍不住得意的看了皇上一眼。
皇上不做聲。
只聽江予懷又說:「臣深受太上皇教誨,內心惶恐,自覺年少無知,不堪入朝,不如從御花園掏只王八代替臣倒好。」
太上皇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戶部侍郎江大人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本職,聲音中難得有點兒激動:「皇上,太上皇,臣認為不如將滿朝文武換成滿朝王八,還能節省點兒俸祿!」
這小子實在有點兒太損。
皇上咳了一聲:「胡說八道,王八能幹什麼?」
江予懷說:「常言道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龜,御花園的王八久居宮內,沾染皇上,太上皇仙氣,想來年高有德,非是臣等所能及。」
他抬眼看向太上皇。
太上皇心說你看什麼看?你這看王八的眼神是怎麼回事?他氣的臉都有點兒發綠。
皇上瞄著太上皇的表情,心裡笑的打轉,只感覺神清氣爽,這些日子以來的煩悶都發了出來,果然還是江予懷這小子有種。
這一瞬皇上刻意忽略了江予懷若夾槍帶棒含沙射影罵太上皇是王八他就是王八蛋這個事實,心想朕乃是真龍天子,牽扯不著他!
被江予懷這一打岔,太上皇一時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好一會兒罵道:「朕就知道,你小子不是個好東西!」
江予懷道:「臣惶恐,臣年小德薄,尚需多聽太上皇教導才是。」
太上皇覺得江予懷是在罵他,又說不太上來,氣的乾脆不理他了,皇上耐著性子和太上皇說了幾句,實在是聊不上路,最後說了句:「兒子再來給父皇請安。」抬身就走。
江予懷便要跟著走,太上皇冷哼一聲:「你不是來給朕請安?這麼急著去哪?」
江予懷抬眸和皇上交換個眼神,停下腳步從善如流道:「臣聽太上皇吩咐。」
他和皇上商量過,太上皇自然知道江予懷和林黛玉定有親事,現在這種情況,太上皇見到江予懷必定會留下他說話。
果然皇上出去後,太上皇才說:「朕聽說,你娶了林如海的女兒?」
江予懷眼中露出笑意。
「尚未成親。」
「皇上倒是挺信任你。」太上皇審視的看著他:「你父親這些日子也不進宮來請安,你小子跑來做什麼?」
「能和父親說什麼。」江予懷笑道:「父親每日光記著釣魚,臣回府之後便提醒父親前來面見太上皇請安。」
太上皇說:「他現在能釣著魚了嗎?」
江予懷想了想,委婉道:「用父親的話說,大概是魚竿魚線魚餌都有問題,也不知道魚為什麼不咬他的鉤。」
太上皇想笑,想起江予懷剛才的「王八論」,忍不住又瞪他一眼,江予懷臉上表情毫無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