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沒有人想給朱公公當乾兒子,朱公公沒什麼想法,也擔心皇上認為他結黨營私,一個都沒搭理。
倒也想過找個人搭夥過日子,找來找去也沒有合適的,他在宮外有宅子,若是願意,能買上幾個黃花大閨女,想想又覺得耽誤人家做什麼,一來二去,就耽擱到了現在。
年紀大了,想頭也越來越少,就想著老了以後出宮,能得個全屍,葬下去也不算是辱沒了祖宗。
只是,朱公公總忍不住想,以後有誰能操心他的喪事?他現在看起來挺有能耐,心裡知道大多數老太監的暮年都非常黯淡,大多數太監身上都會有一股臭味兒,到了老年就更甚,沒有人願意搭理,也嫌棄是閹人,大多數老太監都只能悽慘孤單的逝去。
江予懷並沒有看朱公公。
朱公公一咬牙:「江大人若是有事,直說便是,何須說那些話,沒得折煞了江大人的身份。」
「是真心話。」江予懷平靜的說:「當年張景那件事,公公幫了予懷一把,予懷銘記於心。」
朱公公怔怔的看著他。
江予懷已經往前走去。
當年,朱公公是太上皇身邊那名老太監的徒弟。
江敬文當面懇求時,老太監並未當場答應下來,江敬文走後,朱公公思慮著,替江予懷說了句話。
老太監說:「好罷,我看那小子是個好的,我替你結個善緣。」
朱公公沒覺得需要什麼報答,這事他也沒有特別對江予懷提起,和林如海的想法差不多,都覺得江予懷是個好樣的,朝中需要他這樣的人。
他也一直以為江予懷不知道。
這麼看來,江家居然知情?
朱公公快步追上江予懷。
他突然高興起來,有些事這個時候也不能細說,走在江予懷身邊臉上都帶著笑意,成為公公以來,他很少笑的這樣真心。
他怎麼知道的?朱公公真想問。
江予懷自然也沒有多說,已經說過朱公公出宮可以去江家喝茶,什麼事都有坐下來好好談的時候,現在江予懷要先去給皇上回話。
他在皇上面前回過話,著重提醒皇上別忘了林黛玉的封賞。
皇上笑著點頭。
江予懷這才離開皇宮,小廝趕著馬車在外頭等他,見他出來趕緊迎上去,接了他往府中去。
路上有個賣白糖糕的攤兒,一籠白糖糕剛出爐,熱氣騰騰的,圍了不少孩子在旁邊,手中舉著銅板。
馬車從攤兒旁經過,已經走了挺遠,突然停下又繞回來。
趕車的小廝聽車廂中吩咐了幾句,笑著走過去對擺攤的老人說:「這一籠我都要了。」
老人有些詫異,看看旁邊的孩子們:「這……這些孩子也要買的。」
他忍不住看一眼那馬車,心想也不知道是哪家貴人,心中怕得罪了人,不由得有些遲疑。
孩子們也都安靜下來。
小廝笑道:「老人家,您誤會了,我不要這麼許多。」
他只吩咐撿了幾塊兒,又笑道:「我家少爺吩咐,餘下的分給孩子們。」
並不是每個孩子手中都有銅板。
還有幾個孩子圍在一塊兒湊,你拿出幾個角子,我拿出幾個角子,算著買來平分夠不夠。
一聽分給他們每個人,孩子們頓時就歡呼起來,小廝遞給擺攤的老人一塊碎銀,又笑道:「老人家,現在天色已經晚了,您早些收攤,回去休息吧。」
說完也沒等老人反應過來,轉身自顧駕著馬車走了。
好一會兒還能聽見孩子們的歡呼聲,他們的快樂純粹而簡單。
小廝把白糖糕遞進車廂,笑道:「少爺,那些孩子可高興了。」
江予懷皺眉:「廢話這麼多,趕緊回去。」
小廝笑著加了一馬鞭。
到了府中,手裡的白糖糕還是熱的。
現在已經到了晚飯的時候,有人過來請他直接去父母那兒用飯,江予懷走過去,快到時林黛玉跑出來,笑著迎接他。
月色初起,落在他身上。
江予懷就在月光下站了。
林黛玉笑著走到他面前:「這麼晚才回來,可辛苦了。」
江予懷眼裡露出笑意,把手中的白糖糕遞過去。
林黛玉小小的驚呼一聲,很高興的接過來,一塊糕點自然不算什麼,重要的是他出門忙到這麼晚回來,還記得給她帶禮物的心意。
「涼了。」江予懷說。
「好吃的。」她笑著拿起一塊,小口的咬著,很甜很甜,她吃了一塊。
江予懷只是看著她。
屋裡的寧嘉言往外頭張望:「怎麼還不進來?飯都擺好了。」
江敬文笑著給她夾一筷子菜:「不管他們,咱們先吃。」
寧嘉言還往外看:「哎你看玉丫頭是不是在吃什麼,都快要吃飯了吃點兒啥呀?一會兒飯菜吃不下去。」
江敬文樂著:「不管他們,少吃點兒就少吃點兒,夜裡餓了讓人給她送宵夜。」
寧嘉言說:「你兒子光顧讀書了,這點兒常識不太懂,都要吃飯了不能給她帶吃的回來,帶回來也不能就飯前給她,以後孫兒不能給他們帶,都給我帶。」
她眼中露出非常溫柔的期盼。
江敬文含笑看著妻子:「行,以後你對孫子或者孫女可不能凶,要當很慈愛的祖母。」
「你又這麼說,我哪兒凶,我……」
「哎。」江敬文笑著說:「就這麼著,凶夫君沒有關係。」
寧嘉言沒忍住笑出來,瞪了他一眼:「哪兒凶你了,你現在抱怨是不是?你求娶我的時候怎麼對父親說的?好我以後對你說話都可小聲總行了?」
江敬文笑道:「你凶了我半輩子,你可千萬別小聲,我不太習慣。」
寧嘉言剛想說什麼,又聽江敬文笑著念:「敬文誠啟寧大小姐台前,今蒙岳父許婚,三生有幸,既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姻緣已定,寧大小姐大可不必再舉著您的刀槍劍戟守在侯府外頭……」
寧嘉言一聽這個就忍不住笑:「我那時只當你是個登徒子。」
「可不是麼。」江敬文和寧嘉言說話時臉上始終帶著笑意:「我只會釣魚鬥蛐蛐兒,還喜歡喝酒,有勞夫人寬容這麼些年。」他頓了頓:「這些年照管家事,養育了懷兒,很是辛苦夫人。」
已經這麼大年紀,兒子都這麼大了。
寧嘉言聽江敬文這麼說,臉上還是有點兒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