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便問那小太監:「都說了些什麼?」
小太監便一五一十將寧嘉言和林黛玉在太上皇那兒的發揮都說了出來,江敬文和江予懷原本還笑著聽,直到小太監提起甄太妃跑去大放厥詞,兩個人的臉色這是真變了。
「太妃這樣的態度,必定是有人在太妃面前很是貶低過林丫頭。」江敬文冷笑一聲:「不敢對江家如何,只怕所有的氣都朝著林丫頭去了。」
「賈府必定很是想不通。」他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江予懷:「原本落在他們手中由得他們掌控的外孫女,到嘴的鴨子怎麼就飛了,而林丫頭居然向著江家,不由他們繼續掌控,他們理解不了。」
人性如此,他們知道惹不起江家,哪怕上門鬧事的是江敬文,心裡怨怪的依然會是林黛玉。
「賈妃和太妃關係一貫好。」皇上臉上的笑意看不太出情緒:「甄家和賈府可不也是同氣連枝。」
江予懷臉色很是不好看:「臣上回就說抄了他們。」
皇上看了他一眼:「朕那時怎麼說的?」
上回皇上說「太妃尚在」,礙於臉面不好對甄家動手。
江予懷腦中心思電轉,想著這句話的意思。
「還想把林丫頭扣下來。」江敬文倒是真覺得好笑:「這就要拽著江家了,也不想想哪個敢挨著他們。」
「林丫頭的反應不錯。」皇上贊了一句:「不愧是林如海的閨女,別看年紀小,很機靈。」
在場幾個人就看著江予懷臉上突然露出很得意又有點兒想掩飾,偏偏掩飾不住就要讓人知道他很得意的表情。
皇上忍不住笑:「朕是夸林如海的閨女,怎麼活像是誇你閨女一般?」
江予懷心想您不知道她跟著我讀了多少書。
他真的很得意,滿臉與有榮焉,皇上誇獎林黛玉,他非常驕傲,感覺比他自己做出些什麼還要榮耀。
皇上看向江敬文,笑道:「你們家家學淵源,朕算是見著了。」
江敬文也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臣自愧不如。」
倆老不正經又想哈哈大笑時,江予懷突然笑著說:「皇上,臣記得您這兒有張好琴?」
皇上眯著眼睛看他。
江予懷面不改色繼續說:「臣想起來了,是唐朝的『九霄環佩』,皇上還曾命臣在琴匣題過詩。」
好,這小子不開口則已,一開口恨不得把皇上的私庫要走。
皇上說:「你問這個幹什麼?你不是除了書對什麼都沒興趣?」
江予懷笑道:「江家家學淵源,臣並非為自己,為林家姑娘所求。」
「她還能彈琴?」
「臣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江予懷真誠道:「以後臣知道她還會什麼,臣再進宮來求。」
皇上笑罵:「你真是……」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心中並沒有不悅,反倒覺得這樣的江予懷更加可用,人總得有點兒軟肋,他滿心都是他的小妻子,皇上反而放心。
皇上能看出來,江予懷並非在自己面前假裝,他是真的非常在意林黛玉,甚至他自己完全控制不住這般在意,不經意流露出來。
他笑道:「那可是張名琴,你就這麼要去?」
江予懷也笑:「皇恩浩蕩,臣必將竭誠為聖上分憂。」
皇上瞪了他一眼,心說這詞兒都不帶換的,看著他又覺得好笑,無奈道:「行了,賞你便是。」
江予懷起身謝恩。
「太妃還接了個家中的三姑娘入宮?」江敬文看琴已經要到手了,笑著開口轉移話題。
「太妃想要把甄三姑娘送到朕跟前。」皇上說道:「太妃也知道自己年紀大了,護不住甄家多久。」
江予懷脫口而出:「甄三姑娘多大歲數?」
沒辦法,他現在對這方面比較敏感。
皇上和江敬文都眯著眼睛看他。
好一會兒,皇上說:「應當比你的小媳婦兒大上兩歲。」
江予懷暗自算了一下皇上和甄三姑娘相差多少歲,突然感慨道:「皇上就是皇上,臣等自愧不如。」
皇上被他給氣笑了。
「江卿。」皇上平靜的說:「朕並沒打算要納甄三姑娘。」
江敬文看向窗外。
只聽皇上繼續說:「朕,又不是禽獸。」
這要是不在皇上跟前,侍立一旁的朱公公看著江予懷的表情,能笑的在地上打兩滾兒。
江敬文心想江予懷畢竟還是自己親兒子,給他留點兒臉面。
這兩個人忍的臉上肌肉都有點兒抽搐。
江予懷開口的聲音都在抖:「臣斗膽,敢問程鳳鳴在皇上面前放了什麼厥詞?」
皇上也想開口,但一張嘴就哈哈哈哈哈,哈的停不下來。
江予懷面無表情站起身:「臣告退,臣去接臣的媳婦兒。」
他甚至都沒等江敬文,也沒等皇上點頭,轉身就走,他走出養心殿關上門的那一刻,身後的笑聲連門都擋不住,只差沒把房頂給掀了。
江予懷大步往太上皇宮中走去,心說這都是一幫什麼人?宮中還缺年紀小的娘娘?皇上就是拿他尋開心,被要走琴氣壞了吧。
他頗為無奈。
人性如此,皇上不好惹,這一筆記在程鳳鳴頭上。
想著,他自己又不覺有點兒好笑。
算了,程鳳鳴是個傻子,不和他計較。
今日若不是因為太上皇那幫人,他不會在宮中待這麼久,也不至於被這樣取笑,若不是因為賈府,太上皇那幫人也不至於攔著林黛玉和寧嘉言不放,導致他被這麼取笑。
這一筆該記在誰頭上?
罪魁禍首找出來了,江予懷走路的步伐都更大了些。
他其實心情很好,被取笑點兒也沒太當回事,心中有點兒彩衣娛親的無奈,想著「九霄環佩」,又覺得高興。
知道林黛玉還能彈琴,他就惦記上了這張「九霄環佩」,他自然知道這琴珍貴,堪稱琴中極品。
他總要給她最好的,沒有這般珍貴,他還看不太上,只有這等好琴,才能配得上她。
佳人名琴,泠泠松聲恍若天籟,陶然以忘憂。
江予懷也自然知道,他得了這張琴,他需要做什麼。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想到了送給她最好的生辰禮,他依然會給她講故事,只是講完之後,請她為他彈上一曲。
她的琴音……只給他一個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