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上鴉雀無聲,就連皇上都沒說話,所有人看著江予懷。
江予懷又熬過一夜,臉色微微有些蒼白,神色是他一貫的漠然,並沒在意其他人,只冷冷看向齊還山。
他想幹什麼?所有人都想,齊尚書再過幾年便要致仕,位置自然是他的,他連這幾年都等不及了?
「齊尚書。」一片寂靜中,只聽江予懷冷淡的問:「你與薛家有何勾結?」
齊還山原本滿臉的驚愕不可置信慢慢退去,畢竟也是官場沉浮數十載的老狐狸,神色冷靜下來,說道:「予懷,這事你是否有所誤會?我知道你一貫就事論事,並不是針對誰……」
「你既然知道。」江予懷截斷齊還山:「你現在說這些幹什麼?我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
齊還山被這麼一噎,臉色頓時說不出的難看。
也不知道為什麼,圍觀臣子雖然都覺得江予懷吃錯藥了,心裡卻都感覺到莫名其妙的舒爽,平時江予懷逮誰咬誰的時候齊還山就躲在後頭樂,現在終於讓他體會到了他們的心情!
齊還山顯然有些懵了,聽他的話音,他並不願意和江予懷當場撕破臉,總得知道知道江予懷是為什麼吧?雖然江予懷平時看起來就不太像正常人,但他總也不是個瘋子。
茫然中,齊還山無助的目光投向皇上。
皇上皺眉道:「予懷,薛蟠已經判了秋後問斬,薛家的事情容後再議。」
這就是要幫著齊還山,江予懷正要說話,皇上打斷他:「說正事。」說著目光往群臣中一放:「眾愛卿還有何事要奏?」
皇上話音落下,禮部尚書斟酌著說:「江大人,其他不提,禮部春祭的錢戶部總得撥,這關係朝廷臉面,拖不得啊。」
「沒錢。」江予懷頭都沒抬。
「每次找你要錢都沒錢。」禮部尚書也怒了:「江予懷,你把著個財政口子可真是了不起,怎麼活像是花你們家的錢一般?怎麼著,錢只夠你們戶部用?我可聽說前段時間薛家補稅一筆就拿出了八十萬,錢都去哪了?」
「錢都去哪了?」江予懷活像聽著了個大笑話:「你問我錢都去哪了?你每日除了祭天祭地祭祖宗,其它什麼都不管了是嗎?邊關將士浴血奮戰、四處天災哀鴻遍野,你穿著綾羅綢緞拿著朝廷俸祿,問我錢都去哪了?」
禮部尚書臉色發紫:「你……」
「我什麼我?」江予懷直接打斷他:「你既然問了,我就告訴你,現在邊關將士沒銀子吃飯,災民沒銀子安置,你跟我談什麼祭典?你們禮部那幫人,每天往部里一坐,還要喝點兒龍井,討論什麼祭服的紋樣、樂舞的編排,嘴一張花的都是真金白銀!那些銀子從哪裡來的?不顧著邊關將士,不扶助落難災民,你倒還有臉來找我要錢?」
他今日攻擊力太強,仿佛吃錯了藥的瘋狗,禮部尚書不做聲了。
江予懷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目光掃過列中的官員,突然指向工部侍郎。
工部侍郎心說老子也是碰著鬼了,他並不知道因為賈政在工部,江予懷對工部有一種天然的惡感。
「周大人。」江予懷說:「前年水患,戶部撥了二十萬兩修堤,銀子到了你工部,堤倒是修了,水一衝就倒,你前幾日倒也好意思繼續來要錢?」
工部侍郎臉色頓時發白:「你說什麼?洪水太大了衝倒堤壩,也關工部的事?」
「你嘴硬啊。」江予懷笑了笑:「當年修堤的工頭是誰?你老家新蓋的那些房產、購置的祭田花了多少銀子需不需要我一筆筆給你算出來?你小舅子做的什麼生意?木材、梢料,全是修堤的材料,你一邊從工部批銀子,一邊讓你小舅子過手……」
江予懷看著工部侍郎慘白的臉色,冷笑道:「我找你要修堤的帳目,你給了我一本什麼東西?你覺得帳本做的挺好?需不需要我從第一頁開始教你破綻在哪裡?你給我那種東西,你還不如說帳本被老鼠吃了!」
他邊說邊突然看向工部尚書,老尚書後背都有點兒冒汗,好在江予懷話還是盯著工部侍郎在說:「周大人,你再嘴硬,我可要讓你們家尚書給我個交代了。」
工部尚書臉色發綠,突然轉身瞪著工部侍郎:「你的事,咱們好好算算!」
工部侍郎差點兒坐地上。
江予懷緩了口氣,突然微笑道:「修堤的錢戶部會撥過去,但這次若是再被水一衝就倒。」他盯著工部尚書:「我帶著兩岸災民,住進你們工部官員府中去。」
工部尚書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江予懷。」都察院左都御史忍不住了:「不要說的好像就只有你顧著民生大計,朝中什麼事你都要插一手,卡著國庫仿佛卡著了咱們的命脈,怎麼著誰都要聽你的?只有你顧著災民?只有你懂得邊關戰士辛苦?我怎麼覺得你現在活像九千歲一樣?」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這話已經不是在彈劾,而是明晃晃的指責江予懷,僭越!
江予懷看了他一眼。
左都御史下意識退了半步。
「我像九千歲?」只聽江予懷笑了一聲:「你們一個個的開口就要錢,你們要我就給?我總得知道你們為什麼來要錢,你們的錢都花哪兒了!你們這幫人,遍地災民你們見著了嗎?要不著錢橫眉冷目,大放厥詞,我知道戶部不如你們,戶部侍郎是條狗都能來踩一腳,你踩我沒關係,但國庫關係民生大計,你說我是九千歲?你就算說我是你爹,你無故從我這兒也要不走一分錢!」
左都御史差點兒沒被他氣死。
江予懷比他更氣:「你知不知道老子算帳算的多久沒休息,這個來要錢那個來要錢,哪裡來的錢?國庫空虛你們不知道?我能把錢變出來?你還覺得我卡你們?只有我顧著災民?只有我懂得邊關戰士辛苦?你別逼老子去查你家的帳!」
殿中繼續鴉雀無聲。
江予懷轉身往皇上面前一跪:「皇上,臣不敢繼續為您效勞,現在就有人敢說臣是九千歲,臣再在戶部待上幾年,只怕又要栽臣謀反。」
他能在朝上這樣囂張,一則是他真的能說,一則是皇上撐著他。
果然皇上說:「你急什麼,李御史也是一時口快,你在戶部,對進出的銀子嚴格審批是你的職責,朕看來你做的很好。」
這還有什麼可說的,群臣憤憤的想,這小子就算真謀反皇上只怕都能護著他,怎麼看著他活像看著親兒子一樣?
皇上溫言道:「你起來吧。」
江予懷站起來也不回隊列,他還往外看。
程鳳鳴不做聲,江予懷前段時間抄家抄出來的錢當先供應了程麟的軍備,兵部得了實惠,一聲都不出,老實貓著看戲,刑部不怎麼太缺銀子,這種時候一般也是看戲,吏部一貫中立,並不打算得罪江予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