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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黛玉的生日(五)

2026-08-22 15:38:46 作者: pacy

  「我只要翻了一回,掌柜就對外頭說,江予懷就是讀過這本書才中的狀元,買了就能沾點兒仙氣,好意頭也能中個狀元。」江予懷繼續說:「甚至都不用掌柜開口,我進去之後自然有人盯著我動了哪本書。」

  林黛玉睜大眼睛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說:「然後你自己寫書放過去售賣?」

  江予懷笑道:「我偶爾去翻一翻,刊印多少賣多少,尤其科舉那段時間學子紛紛進京,書局光那幾個月進益堪比侯府大半年的花費。」

  還有個來錢的路子是他偶爾心血來潮寫的話本子,但這個先且不提。

  林黛玉心說這人真是很能耐,她怔了好一會兒,笑道:「倒也不光是為了掙錢,你做書局便是開了言路,對不對?」

  江予懷笑道:「對,也不對,玉兒,金錢是很有用的,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也並不是隨意欺騙人購書。」他指向林黛玉面前的書:「我這本書被讀書人買去,只要用心攻讀,必定能有所進益。」

  林黛玉若有所思的點頭。

  想了一會,關於書局她不再多問,只她拿著手中的《典藏八股文錄》問江予懷:「我以後就讀這個嗎?」

  江予懷道:「你既然有意揚林家聲名,在目前光靠詩詞是做不到的,且不說閨閣筆墨不好外傳,你詩詞寫得再好,在讀書人面前還是落了一乘。」

  他抬手揉了揉黛玉的發頂:「你若是能把文章世路淬鍊到不分男女的地步,你一身奇才願意怎麼發揮,我都能給你把路鋪出來。」

  「書局確實是開了言路。」他笑著說:「但這不重要,你要什麼路,我給你什麼路。」

  林黛玉好一會兒沒能說出話來。

  她心中感激,心想自己和江予懷之間沒必要多說,垂眸翻開手中的書,裡面八股文甚是艱澀,她平素不愛這些,江予懷也由著她,她還是讀史書和詩詞,相對比較隨意。

  江予懷見她皺眉,說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要揚林家詩書傳家的名聲,一定要能寫出好文章,最快就是針對科舉八股下手,你要懂得這些,才能知道讀書人需要什麼,你能給讀書人真正有用的東西,哪怕他們嘴上不服,心裡會服你。」

  他神色溫柔:「別怕,我在這裡陪著你,我會逐字逐句的教你。」

  林黛玉說:「我不怕,我學。」

  

  兩個人便安靜的坐下,各自讀各自的書,林黛玉原本是不愛這些,想著這本書是江予懷所作,慢慢竟也讀了進去,細看之下,還真從中感覺幾絲趣味,心想好的八股文作的花團錦簇,果然也有些看頭。

  兩個人讀書讀的忘了時間,還是小廝來敲門說寧嘉言那邊找他們去用晚飯,林黛玉才意猶未盡的放下書,江予懷與她一同前往父母正院。

  到了飯廳,江敬文和寧嘉言半日沒見著這兩個人,問起來自然知道進了江予懷內書房讀書,但都笑著沒做聲,吃過晚飯囑咐兩個人早些休息,才讓他們回去。

  出了院門,林黛玉還想去繼續讀書,江予懷道:「過猶不及,我送你回去休息。」

  林黛玉沒有堅持,兩個人踏著月色往林黛玉的院子裡走。

  「玉兒。」路上,江予懷說:「以後你願進內書房,你去便是。」

  「你的內書房中有沒有很重要的公文。」林黛玉還是有些遲疑:「我哪裡能隨意就進去。」

  江予懷嘆了口氣:「實在重要的我收進臥室里。」

  林黛玉瞄了他一眼:「你的話本子也收在臥室里?」

  江予懷笑道:「你猜。」他心想她必定不能進他的臥室去翻,她做不出這樣的事情,想著就不由得好笑。

  林黛玉嗔道:「我才不猜,我找不著不找了,你總有給我讀的一日。」

  江予懷笑著送了她回屋,並沒有要走的意思,一進去先倒一杯水給她喝了,才說:「生日就要過去了。」

  林黛玉道:「我長大一歲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江予懷說:「我給你講個故事,作為生日的收尾,可好?」

  林黛玉頓時眼睛亮了起來:「那自然好。」

  邊說她居然就拉著他往房裡走,江予懷驚道:「你幹什麼?」

  「我靠在床上聽。」林黛玉說:「我讀書坐著累了。」

  有道理,江予懷隨著她走進去,林黛玉反手還關了門。


  兩個人這麼單獨相處也不是第一次,今日讀書時也是關著門在書房裡,可不知道為什麼,江予懷突然有些緊張起來,下意識想要把門打開。

  林黛玉皺眉道:「你做什麼?」

  江予懷又想,林黛玉估計也沒想太多,只是習慣性的關了門,自己一個大男人矯情啥,他正要在桌邊坐下,林黛玉往床邊一坐,對他說:「江予懷,過來。」

  江予懷沉默的看向她。

  她似乎也突然想到了什麼,笑道:「我說快了。」她正一正神色,說道:「江大人請高抬貴腳。」

  江予懷道:「我坐在桌邊給你講故事就行了,你聽不著麼?我大點兒聲便是。」

  這話不好聽,林黛玉必定要駁,但他看著林黛玉沒說話,只往地上掃一眼,還不知道她在估量什麼,只見她從床頭的小柜子里摸出一錠銀子,朝他笑道:「一步一兩,這裡大概有十兩銀子,還饒你兩步。」

  江予懷緩了口氣:「我說你……」

  一邊說一邊雙腳不聽使喚的走過去,江予懷大驚,心說自己的原則呢?底線呢?臉呢?這不懂事的腳見著錢就走啊!

  林黛玉強忍著笑意:「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江大人過來便是,不必有所負擔。」

  江予懷板著臉不說話。

  他走到床邊,只用了五步,林黛玉拉著他在床沿坐下,銀子往他手中一塞,非常豪爽:「不用找了。」

  江予懷心說自己真能被這小丫頭氣死:「我今日白教導你了是不是?你再這麼著……」

  「如何?」

  江大人平靜的說:「你小心我把今日陪著你走的這些路都算成銀子,你這麼著信不信我能走的你杼柚其空。」

  林黛玉大樂,跳起來翻找,不一會兒拿出一本帳本塞給江予懷,江予懷現在見著林黛玉手中的帳本就警惕,好在打開看時不是一個個人名,而是金光閃耀。

  「林家的東西全在這兒。」林黛玉說:「買你以後只能走向我。」

  拿著那厚厚的一本帳本,怔了好一會兒,江予懷感慨道:「我這天生吃軟飯的好命啊。」

  兩個人突然就笑成一團。

  笑過,姿勢便變成了她靠在他懷裡。

  江予懷把帳本放下,笑著開始給她講故事,原本以為講著講著就把她哄睡了,未料一直講到結尾,她還精神的很。

  「今日還不累?」他皺眉:「你該睡了。」

  她有些猶豫一般,沒有動。

  「嗯?」

  「你問我。」她說:「我也是。」

  她也是什麼?

  江予懷原本應當立刻反應過來,可是懷裡的小姑娘身上自帶淡淡幽香,天知道他提起多大的意志力坐在這裡。

  好一會兒他才想到,今日見面時,她說「父母非常愛你」之後,他問她:「那你呢?」

  一時情至,脫口而出,她沒有回答,他也只當是自己冒犯,自不再提。

  這個時候,她卻突然答了這句話。

  她沒有繼續說,他卻仿佛聽見了一般。

  我也是……非常愛你。

  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房中只有心跳的聲音,沒有人會來打擾他們,這個時候江予懷就算做些什麼,也沒有人會知道。

  「今日是你的生日。」江予懷突然說。

  林黛玉說:「嗯?」

  他輕輕推開她,站起身走到桌邊,倒來一杯水遞給她:「喝水。」

  「你為什麼這麼在意我喝水?」

  「因為我。」他說:「非常愛你。」

  林黛玉還是不明白,江予懷有時候挺莫名其妙,喝水和非常愛你有什麼關係?她頗無奈:「我現在真喝不下。」

  「你要怎麼才能喝?」

  林黛玉想了想,說道:「我一直沒有問你,你的字是什麼?」

  江予懷突然沉默了。

  「我看沒有人稱呼你的字。」林黛玉很是好奇:「男子二十冠禮取字,我真的很想知道。」

  「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不是突然。」黛玉笑道:「你生日那會兒我就想問了。」


  她眼睛亮晶晶,滿滿好奇,看著江予懷。

  頂不住她這樣的眼神,又想他若是不說,她去問母親也會告訴她,想著,江予懷無奈道:「你今日說過了。」

  「什麼?」

  「渺渺兮予懷。」他破罐破摔般嘆口氣:「渺渺,阿渺。」

  林黛玉笑道:「這有什麼不能說的,不是很雅致?渺渺,渺渺……」她看向他,眼睛都睜大了:「喵喵?」多念幾遍她都感覺自己要變成只貓兒了。

  「父親說,他為我取名予懷時,就想好了這個絕世好字,為此我及冠時,他特意和正賓商量過,給我賜這個字。」江予懷長嘆了口氣:「他認為我小時候長得很可愛,叫阿渺更可愛,他怎麼不想想,我一把年紀的時候,旁人叫我阿喵好呢,還是叫我喵喵好?」

  偏偏又還是個神色淡漠的高官,誰叫他喵喵?江予懷自己顯然很不喜歡人這麼叫,頂著一張冷臉,所有人還是叫他予懷。

  林黛玉突然樂的不行:「喵喵。」

  江予懷臉都有些紅:「我給你取的字多好,父親坑的時候那是真坑,我讓他多讀點兒書,沒文化真可怕。」

  林黛玉不理會他絮絮叨叨什麼,站起來,踮起腳尖摸他的頭髮:「喵喵。」

  「別鬧。」

  「喵喵,喵一個。」

  「我走了。」

  「我喝水呢?」

  「你不要太過分啊。」

  「今日是我生日。」

  「那也不行。」

  「江叔叔。」聲音軟軟:「我多喝幾杯水。」

  很久之後。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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