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說著就把江予懷帶了開去,賈赦得意的看賈政一眼,正要跟著去時,見江予懷回頭說道:「赦公,兒子倒是不錯。」
賈赦滿臉的笑,謙虛道:「哪裡,外甥女婿誇獎了,和你比起來,那是雲泥之別。」
「不是每個人都能拿來和我比。」江予懷平靜的說:「你兒子在這府中,算是可以。」
他也沒去看賈政,說完話就往前走去,賈璉趕緊跟上,面帶笑意給他指路。
賈赦瞄了賈政一眼,高高興興的跟上去。
賈政氣的渾身發抖,心裡不斷想著江予懷那句話,想來想去都覺得江予懷不留下來是因為自己沒個好兒子,賈璉日後是繼承人,今日看著圓滑又能幹,再一想自己那窩在床上的賈寶玉和畏畏縮縮的賈環……
他立刻離開榮國府,去找到外室嫣兒,無論如何要再拼出來一個兒子。
那邊,賈赦和賈璉引著江予懷前往東院,江予懷在賈政面前這麼誇了賈璉幾句,兩個人心裡實在是舒服,一想起那北靜王當眾誇獎賈寶玉,這會兒江予懷當賈政的面誇獎賈璉,賈赦心想,原來兒子被誇的感覺這麼爽。
江予懷還真挺給賈赦臉面,雖然賈赦怎麼勸他也沒有留下用飯,好歹坐下喝了杯茶,離開時賈赦帶著賈璉親自送了出去,這日之後,若是上門請他,他倒也能給面子,一見著他面無表情但是怎麼看怎麼可靠的身影,賈府眾人感覺心都定了下來。
朝中,江予懷繼續發瘋,原本戶部和刑部互不干涉,把齊還山干倒後,江予懷和方正鴻在朝中明著吵了好幾場,把方正鴻罵的暗裡給江予懷遞消息:「我能不能扇你一耳光?」
江予懷回復他:「你試試。」
方正鴻氣的在府中關著門罵:「自古以來九千歲都不是什麼好玩意!這種王八蛋怎麼長到這麼大的?他到現在怎麼就沒被人打死?為什麼齊尚書能打我不能打?他怎麼就不怕把我氣死?我方大人的命就不是命嗎?」
越想越氣,氣的往地上摔兩枕頭,感覺氣消下去些,又把枕頭撿起來,拍拍灰放回去,還得按照王八蛋的要求去做事。
很快,賈政收到消息,皇上聖旨釋放王夫人,方正鴻頂不住了,不得不放人。
一知道王夫人要被放出來,賈政驚呆了。
他這些日子把王夫人完全拋在了腦後,一心沉浸於外室的溫柔鄉之中,這段時間,賈府陷入了一個詭異的平靜。
賈寶玉每日在房中發呆,賈母沉默的守著他。
薛姨媽拿不到銀子,王家倒了,她無處可去,只能賴在賈府,豁出去了也沒人能把她怎麼樣,甚至還得求她清靜點兒。
而且……賈府中莫名其妙的傳起個消息,說是薛寶釵戴的金和賈寶玉戴的玉是金玉良緣,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薛寶釵驚的趕緊把自己那金鎖摘下來,抖著手恨不得把這玩意兒直接化了,無奈已經來不及了,她從待選沒選上住在賈府之後,哪個不知道她有塊大金鎖。
傳出的消息還說,她這金要有玉的才能正配,說的頭頭是道,賈府上下都在傳。
自從薛姨媽和賈政的風言風語傳開之後,賈母對薛姨媽是滿心厭惡,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但「金玉良緣」的說法一出來,賈母無形中對薛姨媽客氣了不少。
薛姨媽不知道是怎麼想的,這段時間安靜了好些,每日只帶著薛寶釵待在屋中,不知道在想什麼。
上門找事的方正鴻被江予懷鎮走了。
賈政還以為自己可以暫時鬆一口氣的時候,王夫人要回來了。
除了賈赦一家人等著看戲,沒有人願意王夫人回來。
王家倒了,王夫人這個王家女的身份沒有半點兒作用,賈母一貫不喜歡王夫人,賈政滿心都是小外室,賈政和薛姨媽的風言風語滿天飛,薛姨媽知道王夫人的本性,心裡也有些發慌。
可王夫人畢竟還是賈元春的生母。
刑部又來了消息,讓賈政去接人。
陰暗潮濕的刑部大牢之中,王夫人沉默的窩著。
「早就已經通知榮國府了。」兩名獄卒小聲談論:「怎麼還不來接人?難道要讓她自己走回去?」
「肯定不願意來啊。」另一名獄卒小聲說:「說不定還等著她死了好與她妹妹成親呢,還來接她?」
「這男人真是沒有良心。」獄卒嘆道:「對髮妻都這樣。」
王夫人心想,他們在說什麼?
正怔著,方正鴻進來了,徑直走到關押王夫人的囚室前:「開門。」
王夫人怔怔看著他。
「賈王氏。」方正鴻說:「你可以走了。」
王夫人站起來,不可置信的看著方正鴻。
「放了你。」方正鴻不耐煩道:「你不願意走?不願意走我就不放了。」
王夫人哆嗦著,總算聽清楚了他在說什麼。突然發瘋一般跌跌撞撞往外撲去,一直走出囚室,見著許久未見的天光,下意識遮住眼睛。
方正鴻也出來,從王夫人身邊過,已經有隨從牽著馬在外面等候。
「方大人。」他走過去時,聽見王夫人喃喃的說:「你沒有通知我府中,今日放了我?」
方正鴻道:「你可別冤枉我,要釋放你的消息三天前就送過去了。」
「那……為何沒有人來接我?」
「這個問題你問我?」方正鴻似乎覺得很好笑:「我又不姓賈。」
說完話,他沒有再搭理王夫人,徑直上馬離去。
王夫人並沒有生氣,她覺得方正鴻這句話回的很有道理,他又不姓賈,沒有人來接她,是賈府的問題,怎麼也怪不得方正鴻。
她在牢門前怔怔站了好一會兒,一直沒有馬車過來,沒有人來看她,她可以安慰自己說刑部大牢不讓人隨意進,可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人來接,她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來來往往不少人都好奇的看著她。
這些日子以來聽見的話在她腦海中發酵,賈政和薛姨媽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王家被抄了,王家女已經沒有用了。
沒有人會來接她,賈政巴不得她死在牢中。
王夫人突然動了,她邁開步子,什麼都不顧般,往榮國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