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江予懷喃喃的說:「我得給那姓王的敬三柱香,賈府滅亡史上她永垂不朽,值得我給她行個禮。」
前來回話的下屬不敢做聲,只聽江予懷繼續自言自語:「第一次見著這種喜歡拿九族開玩笑的,把她弄出來果然是最明智的決定。」
他沉思片刻,抬頭見下屬還在等吩咐,溫言道:「做的很好,繼續去盯著。」
「屬下還有一事稟大人示下。」下屬躬下身子:「大人,屬下發現賈府有人盯著賈政,賈政出門都有人跟著他。」
江予懷笑了笑:「給薛家放消息,說是有法子釋放薛蟠,賈政出去的時候引那薛王氏也出去,賈府的人既然要盯,讓他們抓現行。」
下屬心想這種陰招你脫口就來?不敢說話,臉上不由自主露出欽佩的表情。
江予懷沒在意下屬什麼表情,想著「母親消失術」到了收尾的時候,這次若是順利,賈府將會失去好幾位母親。
他隨口道:「你去吧。」
下屬也不知道為什麼,感覺身上被陰風拂過,骨頭裡都發冷,趕緊躬身告退。
稍坐片刻,江予懷也起身往外走去,才出門就見著全兒匆匆走過來,手中拿著張帖子,到他面前趕緊回稟:「少爺,賈府送上來的。」
雙手將帖子遞到江予懷面前。
江予懷接過來,打開看時,只見其中寫著:
謹呈佳儀郡主、江世子尊前:
伏以春回日暖,景媚花明,適逢端午佳期,不敢言慶。然念平日叨蒙恩顧,感戴殊深。謹擇於五月初五日午刻,潔治菲酌,恭候鸞輿暫駐,賜予光臨。庶幾蓬蓽生輝,曷勝榮幸。
恭請。
鈞安。
政敬啟。
江予懷看過,眼中露出笑意:「林姑娘在哪裡?」
「林姑娘今日沒有去讀書。」全兒道:「大概在屋裡。」
江予懷便徑直往後院去,還未到林黛玉院外,只聽得琴音如泉,他站定。
聽她輕聲吟:「燈半昏,月半昏,一念深深深幾許?夢中尚思君。醒也真,醉也真,世間唯有情難忍,不負有心人。」
琴弦聲動,泛音空靈,江予懷安靜的站著,聽她繼續吟:「西廂何記,漫捲書香,牡丹亭外,攜手西樓,桃花扇下說風流,江山如畫處,予萬般春色兮,懷佳偶一人。」
他往院中走去。
林黛玉看今日天色正好,想起江予懷想聽她彈琴,偶然興動,想著練曲,只吩咐擺了張普通的琴,彈時也不知為何,心中翻來覆去只想著江予懷,不覺隨口念了幾句。
記憶中最深刻也最甜美,起自一本《西廂》。
指尖輕拂琴弦,叮咚如同流泉。
江予懷走過去,就看她自己把自己的臉念紅了,垂眸看著琴弦不知道想什麼,口中尤自低喃:「予萬般春色兮。」
他輕聲接道:「懷佳偶一人。」
林黛玉嚇了一跳,心思和弦音頓時就亂了,江予懷唯恐她慌亂之中拂斷琴弦,趕緊探手牽住她的手。
之前也不是沒牽過,卻不知道為什麼,雙手相觸的瞬間,兩個人都感覺到心中流過難言的悸動,林黛玉甚至下意識想要抽手。
江予懷下意識握緊了些。
兩個人都不好意思,林黛玉慌亂下嗔道:「你怎麼在外偷聽?不是君子所為。」
「我找你有事。」江予懷臉上也有點兒紅:「我聽你彈的動聽,不覺聽住了,我不是有意偷聽。」
頓了片刻:「原來你就記著我給你講那些話本子。」
林黛玉滿臉通紅,硬撐著說:「你再這樣,我專門為你寫一曲琴曲。」
江予懷一點兒也不好奇:「我能不能不聽?」
林黛玉說:「不行。」
她還非得念出來:「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兮喵喵喵……」
她正說著,抬眼觸到江予懷的表情,他眼中帶著笑意正看她,見她不說了,笑道:「好貓兒,再喵一個。」
傷敵八百自損一千,林姑娘氣的鼓起臉。
江予懷笑道:「行了,說點兒正經事。」
他將手中帖子遞給黛玉,她看過之後皺眉道:「我要去麼?」
「自然要去。」江予懷笑著說:「擺全副郡主儀仗,衣錦還鄉。」
林黛玉看著江予懷,他已經是第二次提起「衣錦還鄉」這樣的話,她意識到,江予懷一直耿耿於懷他第一次陪著她去賈府,沒讓她坐下的事兒。
他既然這樣介意,她總不能讓他心裡一直梗著這麼件事。
「那便去吧。」林黛玉笑道:「全聽你安排。」
江予懷很高興。
他高興起來,也不露在臉上,只是問:「你為何不彈九霄環佩?」
「你想聽,我便彈給你聽。」
「我不喜聽戲,好在君子六藝略有涉獵,能懂琴聲風雅。」
「你想聽,我便彈給你聽。」
「我想聽。」
片刻,黛玉院子上空迴蕩起錚鳴琴音,她依然著一身素服,寬袍廣袖,烏髮垂肩,臉上神色漸漸凜然,仿佛置身於朝堂之上,身邊是不屈之士據理力爭,而她琴歌相和,盼英雄奮勇,盼英雄不屈,盼英雄……歸來。
江予懷進來聽見琴聲時,已經吩咐人去取來一支玉簫,黛玉琴聲到了最關鍵處,他執簫起身,簫聲悠揚與琴音並行,恍若天邊鳳、凰比翼盤旋,絲竹鳴音,君子同道。
一曲罷,兩人許久不做聲,均沉浸於琴曲意境之中。
「你為我作了這一曲?」很久,江予懷問。
「我也不是光會喵。」
「予懷。」他說:「何德何能,能得林姑娘青目。」
黛玉並沒有應他這句話,只是笑著挑動琴弦,發出清脆一聲。
琴簫和鳴,無需多言。
與此同時,薛姨媽很是掙扎。
她與賈政的風言風語傳的滿天飛,再說身正不怕影子斜,她硬要賴在賈府是事實,雖然她與王夫人心裡都有數,她非要留在賈府是為了讓薛寶釵攀上國公府。
否則商賈之家出身的薛寶釵,拍馬都嫁不進這樣的高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