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懷臉色突然一沉,身上從二品的官威揚的活像九千歲:「滾開。」
不顧王夫人嚎叫,江予懷的人很快請來了太醫院院正,院正年紀大了,姑娘們並未迴避,一見這情況也有些驚了,挨個看過去時,慌張道:「這……這是中了毒啊!」
江予懷「驚訝」道:「哎喲,中毒了?」
院正忙著救治,給賈府眾人塞解毒丸,催吐,一旁的王夫人臉色慘白,身體控制不住的後退。
王熙鳳看著臉色慘白的賈璉,回頭看向王夫人。
好一會兒,她平靜的說:「去請……方大人。」
王夫人尖叫道:「鳳丫頭,你瘋了不成?這是家事,你還想鬧去刑部?」
王熙鳳沒有理王夫人,她想起賈璉一字一句讀給她聽過的一個話本。
一杯毒酒,送走了世子的兒子。
王家倒了之後,王熙鳳惶恐過好一段日子,她擔心賈璉會對她有看法,沒想到賈璉對她和以前並無區別,還一直寬她的心,對她說不會牽連上她。
「我以後承了爵位。」賈璉有一日喝醉了酒,對王熙鳳說:「你就是太太,你總要忙些什麼?好好的日子為何不過?你與我早日生個兒子,誰也動不得你地位。」
賈璉雖然不少缺點,王熙鳳與他少年結髮,總也有幾分真心。
「去請方大人!」她再次怒吼。
「不許去!」王夫人也怒吼。
林黛玉臉色一沉:「快去!」
她冷冷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嘴唇顫抖著,盯著她和江予懷看。
江予懷在林黛玉耳邊說:「忍不住就端茶潑她臉上。」
林黛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江予懷心中一驚,心想她會不會認為他手段太狠,分明知道王夫人要下毒卻不提醒賈府眾人?其他不提,賈母畢竟還是她的外祖母。
他心裡突然忐忑起來,目前也不好與黛玉細說,只等著方正鴻過來。
見有人去喊方正鴻,王夫人心知大勢已去,一剎之間,她什麼都不管了,只大步走到江予懷面前。
「你為什麼沒事?」王夫人眼睛直直的問道。
江予懷微微皺眉,下意識護住一旁的林黛玉。
「你為了她。」王夫人注意到他的動作:「廢了我的寶玉。」
這句話她說的很輕,只有林黛玉和江予懷聽見,林黛玉下意識看向江予懷,江予懷臉色頓時就變了。
這件事,林黛玉還不知道。
看江予懷的表情,王夫人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她臉上突然露出詭異的笑意:「林黛玉,你當他是個什麼好東西?他手段陰狠,今日能這樣對我們,明日就能這樣對你。」
江予懷想說什麼,想吩咐小廝把王夫人拉走,一瞬間卻什麼也沒做,只怔怔看著林黛玉的表情。
他感覺到聽著王夫人說出這些話時,林黛玉身體有一瞬間僵硬。
方正鴻來的也挺快,到了之後先見江予懷坐在上面,再看著眼前的情形吃了一驚,心說這小子現在整事,也不說和他先透個底。
「怎麼樣?」他問。
「江大人。」手忙腳亂的太醫院院正道:「幾名男子身體壯碩,催吐服藥以後有所好轉,只是……老太君年紀大了,未必能撐過去。」
又一指薛姨媽,嘆道:「這位……只怕不行了。」
薛寶釵不顧一切衝出來,撲到薛姨媽身邊,大哭起來。
接下來是刑部的事,方正鴻命人挨個問話,他自己走到王夫人面前,只詢問幾句,王夫人便露了破綻。
方正鴻道:「帶走。」
才出來沒多久的王夫人,又進去了。
江予懷不打算繼續多留,帶著林黛玉也要告辭,榮國府紛紛亂亂,連個送他們的都沒有。
江予懷帶著林黛玉上了馬車,他心中忐忑,林黛玉一直沒說話,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的回了府,江予懷留心看林黛玉的表情,想看她要往哪裡去。
好在,她還是與他一同進了書房。
坐下片刻,還是黛玉先開口:「你知道今日王夫人會下毒。」
江予懷不由自主坐得很是端正:「我知道。」他頓了一下:「那名小廝是我送進賈府的,他換了我們的茶。」
林黛玉並沒有看他,好一會兒繼續問:「王夫人說你把賈寶玉廢了,是什麼意思?」
江予懷沉默了好一會兒:「我……」
他並沒有隱瞞,就把賈寶玉來送串珠,說了一些很不好聽的話,他被激怒,第二次縱馬踩了賈寶玉的事,全說了出來。
「你還做了什麼?」
江予懷嘆了口氣,把自己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如實交代清楚,他確實很會說話,但這個時候,他莫名的不願意隱瞞林黛玉。
他本性如此,他不是一個好人。
他陰的出奇。
林黛玉安靜的聽完他說話,一時間沒有做聲,江予懷心想她畢竟還是個小姑娘,對這些事只怕難以接受。
「不對。」林黛玉突然說:「這裡有一個破綻。」
江予懷完全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璉二哥哥為什麼能救回來?若是賈寶玉廢了,王夫人最想殺的必然是他。」
「你怎麼知道。」黛玉說:「賈赦……大舅舅他沒有吃兩頭?」
江予懷看著林黛玉。
「予懷。」林黛玉說:「你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題,運籌帷幄,一切也都按你想的在發展,可你沒有覺得,最大的問題,就是太順了麼?」
「我知道你一直恃才傲一切。」她走到江予懷面前:「可父親對我說過一句話,他說雖然我們是聰明人,未必這世上就沒有其他聰明人,就算是傻子,也有靈機一動的時候,我們永遠不能小看任何人。」
「按你對我說的這些,這其中牽涉好幾方勢力。」她拿起筆在紙上邊寫邊說:「皇上、太上皇、太上皇舊臣、七王爺和北靜王在暗處,江南勢力,算上大舅舅,還有廢太子舊部,可你有沒有感覺,你其實一直被絆在賈府?你算計著把二舅舅一家和外祖母都解決了,絆腳石都踢開了,最後是誰漁翁得利?」
江予懷站了起來。
「因為我,你會不由自主把重點放在賈府。」林黛玉說:「他們之中,有一個非常了解你的人。」
她在紙上點了點:「你覺得,會是誰?」
江予懷順著她的手看向那張紙。
一瞬間,他腦中閃過很多事情,最後定格在一張狀如瘋狗的臉。
林黛玉看著江予懷表情變得很奇怪,從來沒見過他露出這樣厭惡的神情,不由問道:「怎麼了?」
「我知道他要做什麼。」江予懷喃喃自語:「他不相信。」
林黛玉正想問,外面突然亂了起來,有人匆匆跑來請江予懷,他從書房出去時,只來得及對林黛玉說:「你放心,我不會有事。」
外面,來的是錦衣衛指揮使,帶了不少人,把江家給圍了。
「江予懷。」見到江予懷出來,錦衣衛指揮使道:「有人告你聯合廢太子舊部,意圖謀反,你隨我走一趟!」
意圖謀反。
多年前,就是這個罪名把他送進了大牢,現在,這個罪名又從天而降,落在了他身上。
江予懷抬頭看過去。
他名聲在外,錦衣衛都忍不住想往後退,好在江予懷並沒有說什麼。
他沒有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