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侍郎心說看在程鳳鳴和程麟的份上,我們和你一貫相處挺好,你這是要做什麼?頓時滿背炸毛汗,心說江予懷今日不會打算第一個拿兵部開刀?他這剛回來,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打算朝著誰燒?
好在江予懷沒做聲。
兵部侍郎繼續稟道:「那島國狂妄,要求我們送一名公主或郡主前去和親,將南安郡王換回來。」
皇上問道:「眾卿家怎麼看?」
群臣紛紛建議,有人說和親好,免得繼續打戰生靈塗炭,有人說既然是南安郡王被俘,就讓南安太妃送出一名郡主,紛紛紜紜居然都是贊同和親。
聽了一會兒,程鳳鳴突然越眾而出。
「臣不同意和親。」他說:「臣願帶一部,破那島國狂妄,揚我聖朝國威!」
朝上話音一頓。
皇上沒有說話。
「漢家青史上,拙計是和親。」程鳳鳴目光掃過朝臣:「他們今日要女子,明日要金子,後日要我國土,該怎麼辦?難道他們要,我們就給?」
「落地為兄弟,何須骨肉親。」他的聲音幾乎撕裂混沌:「今日要的不是你家姑娘,你可以坦然談論,明日若是要你家女兒,你家姐妹,你該如何?」
江予懷和方正鴻同時在心裡想,話說的很好,但能不能不要提「兄弟」這兩字。
朝中鴉雀無聲。
程鳳鳴當庭跪下:「臣,願領兵出戰!」
皇上在朝中沒有答應下來,只說容後再議,程鳳鳴還想說時,皇上的臉色便不太好看,散朝之後程鳳鳴唉聲嘆氣的往外走,方正鴻和江予懷對視一眼,拉了他去喝酒。
程鳳鳴一杯又一杯的灌。
江予懷皺眉道:「有事說事,你這是做什麼?」
「說什麼事。」程鳳鳴說:「我這輩子一事無成。」
皇上確實封了程鳳鳴當京營指揮使,但皇上一直在把京營的權利往回收,只不過是借程家的威勢壓住那些刺頭,京營真正管事的已經被換成了皇上的人,不可能讓程家同時握著邊境兵權和京營,程家要避嫌,程鳳鳴不能有任何怨言。
皇上派南安郡王帶兵出去之前,程鳳鳴已經跪求過好幾次,皇上自然不能同意,程麟掌著邊境兵權,再給程鳳鳴一部,豈不是兵權都在程家人手中?雖然程家忠烈,手上人一多,萬一起了反心可怎麼辦?程鳳鳴也是個不怕死的,名頭拼出來,軍中只知有程家不知有皇上,大忌。
程鳳鳴小時候挺天真,他從小心中只有兩個念頭,一是當將軍,一是尚公主。
他長大了才知道,這兩個念頭不能並行,他當了將軍就沒法尚公主,尚了公主就沒法當將軍。
最後,他也快三十了。
將軍沒當好,公主也沒盼著。
「你真想去?」江予懷問他。
程鳳鳴抬頭去看江予懷。
「讓我想想。」江予懷說。
一廂,江家已經熱火朝天的籌備起江予懷的婚事,林黛玉就要前往林府住一段日子,雖然沒有長輩,可以請皇后賜兩名嬤嬤下來,宮中的教養嬤嬤地位很高,陪在林黛玉身邊也不算亂了規矩。
江家上下喜氣洋洋,江敬文寧嘉言不提,下人們早已經認定林黛玉是少夫人,尤其江予懷身邊的幾名小廝,每個見著林黛玉那叫一個恭敬,就連林黛玉身邊的雪雁地位都水漲船高,知道少夫人對雪雁不一樣,幾乎都是拿著雪雁當副小姐待,眼見雪雁和安元洲兩情相悅,林黛玉也有意抬舉雪雁。
安元洲地位不低,江予懷說他好好干必定大有前途,林黛玉問過雪雁,雪雁紅著臉說安元洲並不在意她的丫鬟身份,雪雁告訴林黛玉,安元洲說他自己也是斥候出身,又不是什麼大家公子,姑娘只要是心悅的就好,他並不在意什麼身份地位。
林黛玉聽後,感覺安元洲確實不錯,是良配。
她忍不住好奇,問雪雁:「你與安副將怎麼認識的?」
雪雁滿臉通紅,說道:「元洲……安副將他隨著程小將軍來府里,姑娘知道,他是軍中長大的,沒什麼規矩,坐不住總喜歡四處晃,好在他還知道不能進後宅,那日恰巧姑娘吩咐婢子出來給侯爺的小廝傳句話,他正和那小廝說笑呢,他平時也不在意穿著,婢子……婢子還當他是新來的小廝。」
林黛玉忍不住笑道:「你便吩咐他了?」
雪雁紅著臉說:「姑娘說笑,婢子也不能吩咐侯爺的小廝啊,婢子只是把姑娘吩咐的話說了,也沒和他多說一句話便進來了,哪知道他出去就找程小將軍進來打聽,還裝成侯爺的小廝找著婢子說話,婢子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他是副將,這人狡猾的很。」
林黛玉道:「既然他這樣狡猾,我便不將你嫁給他了。」
雪雁頓時急道:「姑娘您別……」一句話沒說完,臉紅的說不出話來了。
林黛玉大樂,笑道:「雪雁,你陪了我這麼久,待我成親後,便辦你與安副將的婚事,你大概是要隨著他去軍中了,好在英蓮也去了邊境,聽說也已經有了真心相待之人,你二人可以相互照料,我也放心。」
雪雁沒料到突然說這個,急道:「婢子不願離開姑娘。」
「傻話。」林黛玉道:「你是我的婢女,但你也有你自己的生活,你成家之後,會有你和安副將的孩子,你的人生並不是只有我。」
她轉過身,取出一張身契交給雪雁:「這是我離開揚州時,父親交給我的,雪雁,安副將是個很好的男子,你與他過的好,你能過的好,比什麼都強。」
雪雁哭了起來,哭的渾身顫抖:「姑娘……婢子陪了您這麼多年,您別不要婢子。」
「我並不是不要你。」林黛玉說:「從今以後,你與我可以當做姐妹一般,我沒有什麼親人,雪雁,我就當你是我的妹妹了。」
雪雁哭著說:「婢子哪裡配呢。」
「哪裡不配呢?」林黛玉溫柔的說:「你對我不離不棄,你哪裡不配呢?雪雁,我只盼著你過得好。」
雪雁哭道:「姑娘必定能過好,江大人是婢子見過最好的男子,姑娘成親之後必定萬分幸福,婢子放心。」
這夜,兩個姑娘靠在一塊兒談了很久,從江南談到一路進京,談起這些年發生的大小事,一直談的累了,偎依著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