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話,他不再搭理薛寶釵,轉身往外走去,薛寶釵驚慌失措,想著江予懷這些話,心裡七上八下,想著北靜王畢竟是王爺,江予懷再厲害也越不過王爺,可無論怎麼想心裡都有幾分沒底,想起江予懷說賈寶玉被他給踩廢了,心裡越來越慌亂。
江予懷離開刑部大牢,方正鴻在外面等著,他平時並沒什麼官架子,正隨意和幾名看守說笑,都知道他愛聽什麼,就有看守笑道:「誰不知道方夫人是名門閨秀,方大人的千金自然不一般。」
方正鴻滿臉笑意:「倒是沾她外祖家的光,像了我可不好。」
說著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江予懷走出來,笑著起身迎上去:「你問完話了?」
「親口承認勾結北靜王,證據確鑿。」江予懷聲音很輕,這話暫時還不能被外人聽著。
他心裡冷笑著想,她不是等著北靜王來救她?等他把北靜王也收拾過來,讓這對好鴛鴦一同秋後問斬。
方正鴻聽後面色不變,只回頭對看守們吩咐:「裡面那個,好好看著。」
看守們皆恭敬應了,二人才並肩離開刑部大牢,走出去後,江予懷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
「我原說這幾日要陪著夫人。」江予懷嘆道:「忙的連在家的時間都沒有。」
「我不也是一樣。」方正鴻聞言也嘆了口氣:「我當年新婚,三日回門之期都沒到,平安洲發生一起滅門大案,牽扯頗深,我不得不帶著人趕過去,所幸媳婦和岳家寬宏,我回來之後前往岳家告罪,岳父還贊我以公事為重,倒是我自己心中十分愧疚。」
兩大忙人對視一眼,都不由得憂鬱起來。
憂鬱片刻,方正鴻心說沒事了吧?他突然湧起滿腔柔情,正打算回家陪媳婦和閨女,聽見江予懷問:「你幹什麼去?」
方正鴻尚未反應過來:「我回去啊,我回去陪媳婦。」
江予懷皺眉道:「你回去?」
什麼意思?方正鴻死死盯著他看。
江予懷笑道:「我是不是說過,讓你帶人去抄了賈府?」
方正鴻深吸一口氣,緩下胸中鬱結:「那你幹什麼去?」
江予懷道:「抄家又沒我什麼事,我這會兒還在休婚沐,我自然是回府。」
他的表情可真是天真無邪啊。
方正鴻強忍著掐死他的衝動,咬牙道:「你要抄了賈府,你也得給個理由吧?我就這麼空口白牙的去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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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六歲初進賈府,賈寶玉公然給她取小字,當著她的面摔玉,賈母摟著賈寶玉,連聲安慰「你妹妹的玉被你姑媽帶走了。」六歲的小姑娘驚恐不安,茫然無措。
「私藏罪產。」他說。
她連吃個燕窩都不敢提,擔心看人臉色,聽人閒話,有苦說不出,與此同時,賈府所有人靠著林家的家產,依然過的驕奢淫逸,進行最後的狂歡。
「結黨營私。」
她嘆自己:「飄泊亦如人命薄。」「嘆今生,誰舍誰收。」她寫:「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她被比作戲子,在場所有人都覺得很好笑。
「意圖謀反。」
賈府沒有任何一個人為她在意,就因為賈寶玉發癲,賈母摟著賈寶玉口口聲聲「林家人都死絕了,沒人來接她的。」「沒姓林的來,凡姓林的我都打走了。」這一幫無恥之徒說是她的外祖母,她的舅家表哥,分明知道林黛玉有多麼期盼家人,卻如此光明正大為林家人死絕了而欣慰,為沒有人能來接林黛玉而狂歡。
最後,她於最好的年華,孤孤單單死於異鄉,她那個時候才十七歲!她那一生,除了在父母身邊短暫的幾年,哪裡真正快樂過一日!
「當誅九族。」
江予懷平靜的說出最後這四個字。
他的聲音真挺平靜,但哪怕是陽光之下,方正鴻都被這聲音中蘊含的陰沉殺意震出一身冷汗。
他沒有再多說,罵罵咧咧入宮請旨,江予懷馬不停蹄的回府。
回府之後,鸚鵡依然圍著小奶貓又唱又跳,一般這個時候江予懷只當沒聽見繞過去,但他今日走到鸚鵡身邊。
鸚鵡下意識小了點兒聲。
江予懷難得和顏悅色,彎腰摸了摸鸚鵡的小腦袋,微笑道:「好鳥兒。」
幻境之中,鸚鵡一直陪伴著她,比那些所謂的親人還要親,還會陪她念詩玩耍,給她帶來不少慰藉。
江予懷感動的簡直要稱鸚鵡一聲家人。
鸚鵡驚呆了,歪著頭迷惑的看著江予懷,心說這還是不是大野貓?哪裡不太對勁?
可是被誇了真挺高興,別說大野貓不發脾氣不板著臉還挺能迷惑鳥。
鸚鵡有些不好意思,聲音又放低了不少,與江予懷禮尚往來:「好貓。」
江予懷有些好笑,要進去時,見林黛玉迎了出來。
長裙烏髮,臉頰紅潤,生機盎然。
江予懷笑著走過去。
「今日可有好好喝水?」
「你給丫鬟不知道囑咐了多少遍。」黛玉嫣然:「現在她們都記著,我每日最重要就是喝夠水,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條魚兒,要靠水養著。」
夫人果然敏銳,江予懷笑著想,猜到自己要靠水養著,但方向有些錯誤,她不是條魚兒,是株小草兒。
他突然低下頭,在她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黛玉猝不及防,「呀」了一聲,臉頰突然緋紅,嗔道:「江予懷,光天化日的你做什麼?」
「我高興。」江予懷痴痴的看著她:「你這樣健康明媚的站在這裡,我高興。」
林黛玉沒明白他在說什麼,卻能感受到他語氣中極致的深情,一時間有些怔忡。
江予懷依然痴痴的看著她,他表面上看不出來,內心被幻境中看到的那些很是嚇著了,再見著林黛玉,總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林黛玉感覺到了,也不知道他在害怕什麼,心想既然他害怕安慰他總沒錯,眼中露出笑意,去牽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