癩頭和尚道:「長官殺戮太重,我們不得不來勸誡長官,凡事各安天命,插手太多對你沒有好處。」
「你指什麼?」江予懷臉上慢慢露出了笑意。
「長官知道我在說什麼。」癩頭和尚說:「賈府的姑娘們以及薛姑娘各有命數,長官強行改動他們的命數,有違天道。」
「你今日來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賈府現在這樣都是長官做的手腳。」癩頭和尚說道:「我也知道長官有能力把賈府的姑娘都救出來,之前想來長官只是被仇恨而蒙蔽了雙眼,也沒有想清楚改變姑娘們命數的後果,今日特意來提醒長官,你把她們都救了,也是為你和絳珠積累陰德,幾名弱女子想來也礙不著長官什麼事。」
江予懷笑了笑。
「你今日居然敢來找我?」他笑著說:「你不知道你的同伴已經來過一次?」
「我知道道兄折在你手中。」和尚說:「但我和他不一樣,我沒有惡意,我只是真誠來勸你,你強行更改金陵十二釵的命運對你沒有好處,你已經封侯拜相位極人臣,何不抬一抬貴手,這也是為了你好。」
「你要我救她們?」
「我知道長官用風月寶鑑看過絳珠原本的命數。」和尚說:「絳珠的一生和賈府所有人牽扯頗深,你既然看了,自然避不開看到賈府其他人,那幾位姑娘都是可憐人,想來長官如今冷靜下來,必定會留她們一條生路。」
「我確實看過。」江予懷道:「我甚至還在風月寶鑑中把賈府的結局都看到了,雖然賈府被抄的時候我夫人已經……」他頓了頓:「但風月寶鑑還是讓我看到了最後,就如同一本書翻到了最後一頁。」
聽見江予懷說出「我夫人」三個字時,癩頭和尚身後那名和尚身體輕微顫抖了一下,江予懷注意到了,他掃了那名和尚一眼,他一直低著頭,看不清他的臉。
但江予懷莫名覺得這個人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他再上下一打量。
「賈寶玉?」
一聽江予懷喊出名字,那和尚整個人都抖起來,下意識想要往後退,癩頭和尚拉住他,朝江予懷嘆道:「故人來見,長官何必如此。」
「他是我哪門子的故人?」江予懷聲音中已經露出了殺意。
原本沒見著風月寶鑑中的畫面,江予懷對賈寶玉已經厭惡至極,如今更是火上澆油,正想說話,只見賈寶玉站直身體,擺脫開癩頭和尚,走到江予懷面前,雙膝跪了下去。
江予懷皺眉。
「江大人。」賈寶玉輕聲說:「以前是我的不對,求你救救我的姐妹,她們是無辜的,我知道我的父兄做了很不好的事情,我沒有臉為他們求情,但姐妹們什麼壞事都沒有做。」
江予懷盯著賈寶玉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喊道:「來人!」
癩頭和尚怔怔看著他。
江予懷身邊幽靈般出現兩個黑衣人。
「聖上下旨夷賈府三族。」江予懷道:「這人是賈府在逃欽犯,賈府滄海遺珠賈寶玉,特意前來投案,想要一家人整整齊齊死在一塊兒,精神可嘉,好生拿下送去刑部大牢!」
癩頭和尚驚道:「你這個人怎麼不講道理?我都說過我們來這裡是求你放過賈府女眷,我們從見著你就很客氣,寶玉也跪下求你了,你為何還要抓人?」
「所有殺孽由我一人承擔。」江予懷微笑道:「我殺一人是殺,滅滿門是滅,不差你們兩個。」
「江予懷。」那癩頭和尚驚呆了:「你改變她們的命數,強行介入誅殺她們,這後果不是你能承擔的!」
「不對。」江予懷說:「就我從風月寶鑑中看到的,後面的情況和前面連接不上,賈府原本應當一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才是,不可能出現『蘭桂齊芳』的現象,更不可能居然還有死灰復燃的可能性,她們的命數就是死,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死,千紅一哭萬艷同悲,這才不是我能夠插手的。」
癩頭和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想騙我把她們救出來。」江予懷說:「你有何居心?你打量我救了她們,我讓她們都活下去,有違天意,好讓上天收了我?你這個和尚好歹毒的心腸。」
他居然還說別人歹毒?癩頭和尚和賈寶玉都驚呆了。
「你……」癩頭和尚呆了好一會兒才說:「可你救了林黛玉。」
「她怎麼一樣。」江予懷說:「她是我的妻子,與我共用一個命格,你們不都說我是文曲星降世?我把我的命格分給自己的妻子天經地義,若是一半不夠,可以全部給她,想來能夠改變她的命格。」
他笑著看那癩頭和尚:「你去過林家,你想要把她帶走,還給了讓她能好起來的法子,你知道她的命格是可以改變的,大概她是真仙子,她原本就不必哭這一世。」
癩頭和尚沒料到江予懷反應這樣快,怔了好一會兒,喃喃的說:「可賈三姑娘應該去和親,賈四姑娘出家,她們原本不必死。」
「不。」江予懷耐心的說:「千紅一哭萬艷同悲,她們如果不死,會比死更悽慘。」
「你就知道你看到的不是真結局?」
「我讀了這麼多年話本子。」江予懷冷笑一聲:「你在質疑我?」
癩頭和尚喃喃的說:「難怪道兄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你果然厲害。」
江予懷微笑頷首。
癩頭和尚又呆了好一會兒才說:「江予懷,既然你如此執迷不悟,我們不得不去打擾絳珠,絳珠心性善良,她不會見死不救。」
沒有提到林黛玉的時候,江予懷的表情還能帶點兒笑意,癩頭和尚突然這樣說一句,江予懷臉上的笑意一分一分收掉,殺意漸漸顯露出來。
「你還想去打擾我的夫人?」他的聲音緩慢而平靜:「你真是好大的膽子。」